柳清欢全神戒备,缓缓往前走。
脚下传来黏腻的、软绵绵的触感,在这处空间中,满目都是猩红的血雾,吸一口便觉得恶心无比。
四周是接天连地、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墙壁,那墙壁...
就在那柄寂灭黑剑即将斩落的千钧一发之际,青龙闭合的左眼猛然睁开——不是龙瞳,而是一只纯粹由混沌气流盘绕而成的眼眸,瞳心深处,一枚微小却灼灼燃烧的银色符文缓缓旋转,如星核初燃。
“嗡!”
一道无声却直刺神魂的波动自那枚符文中迸射而出,瞬间撕裂了周遭浓稠如墨的黑暗!
不是驱散,而是“定义”——以坐忘之境为尺,以太初真意为刃,硬生生在幽冥囚笼中劈开一道不容违逆的“真实界域”!
黑暗如遇沸水般剧烈翻腾、退避,一圈清晰如镜的银白光晕自青龙左眼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黑雾寸寸崩解,连那盏古灯上跳动的碧焰都猛地一滞,火苗竟向内塌陷了一瞬!
玄阴上人挥剑之势骤然一顿,眉心狠狠一跳,手中黑剑嗡鸣震颤,仿佛被无形巨力扼住了咽喉。他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异:“坐忘……真眼?!”
话音未落,青龙右爪已悍然探出!
爪尖未至,虚空先裂,五道银白爪痕凭空浮现,每一道都似一条微缩的时空裂隙,彼此勾连成网,将玄阴上人连人带灯彻底锁死于其中!
这不是法术,不是神通,而是柳清欢以万劫不朽身为基、以九转玉清丹淬炼百骸为引、以坐忘长生经第三重“观自在”为枢机,耗费十年光阴,在识海深处凝练出的唯一一道本命道痕——【无相拘天爪】!
“轰隆!”
五道银痕骤然收束,空间如纸片般向内折叠、坍缩!玄阴上人脚下地面瞬间凹陷出一个深达十丈的球形坑洞,青石板连齑粉都未及扬起,便已被极致压缩之力碾为虚无。
他喉头一甜,竟被硬生生钉在原地,半步不得挪移!
可就在此时,他嘴角那抹诡异冷笑非但未消,反而愈发森寒。只见他左手黑剑突然脱手飞出,剑身陡然暴涨千倍,化作一柄横贯战台的漆黑巨刃,剑脊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鬼面,齐声尖啸,竟将那五道银痕震得微微颤抖!
而他右手古灯灯焰猛地一爆,幽碧火光冲天而起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苍白手掌,五指箕张,掌心赫然刻着一枚不断旋转的、与柳清欢左眼如出一辙的银色符文——只是那符文边缘,缠绕着丝丝缕缕的、令人神魂冻结的灰败死气!
“你有坐忘真眼,老朽便借你一眼之形,铸我一式‘伪·坐忘’!”玄阴上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味,“可惜……你这真眼,尚缺最后一味火候!”
话音落,苍白巨掌裹挟着灰败死气,悍然拍向青龙左眼!
柳清欢龙目骤缩——那掌中符文,竟真有几分坐忘真意的轮廓!虽如劣质摹本,却偏偏以死气为墨、以怨魂为纸,扭曲出令人心悸的“相似”!此等手段,已非单纯模仿,而是以邪道之法,对大道真意进行亵渎性解构与再塑!
若被拍实,左眼必毁,更可怕的是,那灰败死气一旦侵入识海,极可能污染坐忘真种,使万年道基顷刻崩塌!
千分之一刹那,青龙仰首长吟,龙口大张,一道青金二色交织的螺旋光柱喷薄而出!光柱之中,并非寻常龙息,而是由三十六道《坐忘长生经》真言、七十二枚青木本源种子、以及一滴凝练了百年心血的本命精血共同熔铸的——【太初镇世音】!
音波未至,虚空已生涟漪,时间流速竟被强行拖慢三息!
苍白巨掌下压之势猛地一滞,掌心符文光芒明灭不定,灰败死气如遇烈阳,滋滋蒸腾!
就是此刻!
青龙左眼银符疯狂旋转,混沌气流轰然倒卷,竟在瞳孔前方凝成一面纤毫毕现的银镜!镜中映照的,赫然是玄阴上人持灯挥掌的刹那姿态——连他眉心因强运邪功而暴起的青筋、袖口被反震之力撕裂的细微裂痕,皆纤毫毕现!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柳清欢的神念如冰泉流淌,冷冽而绝对,“你借我形,我便借你‘势’。”
银镜一闪,镜中影像骤然活化,化作一道与玄阴上人动作完全一致、却通体由银白混沌气构成的“镜像之影”,自镜中一步踏出,手中同样擎着一盏幽碧古灯,同样抬掌拍向青龙左眼——目标,却诡异地偏转了半寸,直取玄阴上人自己右太阳穴!
玄阴上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!他分明感知到,那镜像之影所携的,竟是自己刚刚催动古灯时,体内最狂暴、最难以驾驭的一缕本源寂灭煞气!此气若反噬自身,轻则经脉尽断,重则神魂当场冻毙!
电光石火间,他猛地弃灯后撤!古灯脱手飞出,灯焰剧烈摇曳,幽碧火光如受重击般黯淡下去。
可那镜像之影却如附骨之疽,紧追不舍!玄阴上人左闪右避,身形快如鬼魅,却见镜影每一次落脚之处,虚空都泛起细微银纹,仿佛大地本身正被悄然“篡改”坐标——它并非在追,而是在“修正”玄阴上人的轨迹,将他一步步逼向早已预设的绝杀节点!
“破!”玄阴上人怒吼,周身黑雾狂涌,凝聚成九条咆哮的黑龙,张牙舞爪扑向镜影。九条黑龙撞上镜影,却如泥牛入海,只激起一圈圈银色涟漪,镜影分毫无损,反而愈发清晰,指尖距他太阳穴已不足三寸!
生死关头,玄阴上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狠厉,竟不闪不避,任由镜影之掌印来,同时右手五指如钩,狠狠插入自己左胸心口!
“噗!”鲜血狂喷,却非暗红,而是粘稠如墨的紫黑色,带着浓烈的硫磺与腐土气息。他竟以自身精血为祭,强行催动古灯残存灯焰,一道惨碧光束自他心口激射而出,直刺镜影核心!
两股力量轰然对撞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脆响——仿佛琉璃碎裂。
镜影应声而散,化作点点银光消散。而玄阴上人胸口血洞汩汩涌血,脸色瞬间灰败如纸,气息萎靡近半,但他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:“好!好!好!柳道友,你让老朽……真正看见了‘登仙’的门扉!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漫天未散的银光与黑雾,死死锁住青龙双目,一字一句,如金铁交鸣:“这一战,老朽认输!但——不死药丹方,你若有,务必留下!老朽……愿以雷泽紫电锤、幽狱古灯,外加……老朽一道本命劫雷印记为酬!”
话音未落,他竟真的转身,踉跄着走向战台边缘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紫黑色血脚印,身后拖曳的黑雾,竟在迅速变淡、稀薄,仿佛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修士都僵在原地,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曾经睥睨天地的身影,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退场。那句“认输”,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更震撼人心。
柳清欢缓缓收敛青龙真身,恢复人形,衣袍猎猎,面色却异常平静。他望着玄阴上人渐行渐远的背影,目光沉静如古井,无喜无悲。
直到玄阴上人即将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