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那黑红雨丝落在银白光幕上，竟滋滋冒起腥臭黑烟。
连坚不可摧的天地宝鉴都被蚀出细密的浅坑，幽焾几个都往柳清欢身侧缩去，几人紧紧挤作一团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“...
弓身如月，通体由七种不同材质的洪荒神木糅合锻铸，弓臂之上浮刻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岳的天然纹路，随着柳清欢指尖抚过，一道道银辉般的光纹自弓脊游走而下，仿佛整张弓在呼吸。弓弦非金非丝，而是由一截混沌初开时凝结的太初雷筋所制，绷紧时无声无息，却令周遭空间微微震颤，似不堪其重。
他左手持弓，右手虚引——没有搭箭。
可就在他松指刹那，虚空陡然撕裂！
一道纯粹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银色光矢凭空诞生，尾端拖曳着七点微芒，如北斗七星坠入凡尘，又似天道亲授的一道审判之令。此箭无质无形，却让所有观战者心头齐齐一悸，仿佛自己便是那被锁定的目标，神魂不受控制地颤抖、蜷缩，连元婴都在丹田中发出惊惧的呜咽。
“七……七芒破界矢？！”李善猛地从座上站起，声音嘶哑，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，指节泛白，“他竟已参透此招真意？！不，不对……这不是完整的七芒破界矢，是……是‘伪界矢’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银矢已至玄阴眉心！
玄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，脸上再无半分戏谑，只余凝重与惊怒。他根本来不及闪避——不是不想，而是那支箭所经之处，时间仿佛被冻结，空间被钉死，连他大乘巅峰的修为都生出一种“此箭既出，天地间已无我容身之地”的绝望感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他双锤猛然交叉于额前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银矢撞上紫电双锤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声低沉到近乎湮灭的嗡鸣。
随即，以撞击点为中心，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无声扩散。
所过之处，雷海溃散，电光熄灭，连防护罩外翻涌的云气都瞬间凝滞，继而片片剥落，如琉璃崩解。波纹掠过玄阴双臂，他袖袍寸寸化为飞灰，裸露的手背皮肤上赫然浮现蛛网般密布的裂痕，鲜血尚未渗出，便被那股湮灭之力蒸得无影无踪。
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，砸在防护罩边缘，震得整座战台嗡嗡作响，黄色光幕剧烈波动，几乎明灭不定。
全场死寂。
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无数修士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，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，几乎窒息。有人喉头滚动，想咽下一口唾沫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；有人手中捏着的灵果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，双眼死死盯着战台中央那道持弓而立的青衫身影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。
柳清欢缓缓放下七芒弓，胸膛微微起伏，额角渗出细密汗珠。这一箭，耗去他近三成法力，更抽空了丹田内一小缕本命精元——伪界矢虽不及真界矢那般可洞穿小世界壁垒，但强行催动法则具象，对施术者反噬极重。若非他历经三次飞升劫，肉身早已超越凡俗桎梏，仅此一击，便足以令他经脉逆乱、神魂震荡。
他目光扫向玄阴落地之处，神色未松。
果然，那片狼藉烟尘之中，玄阴缓缓撑起身子。他左臂垂落，五指焦黑萎缩，右臂衣袖尽毁，皮肉翻卷处露出森然白骨，可那双眼睛，却比之前更加幽邃、更加炽烈，仿佛两簇从九幽深处燃起的鬼火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残臂，忽然笑了。
笑声低哑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：“好！好！好！……三箭，老朽等了整整三千六百年，终于等到你用出这第三箭！”
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，掌心向上，一滴血珠自指尖凝聚，悬浮于半空，晶莹剔透，内里却仿佛有星河流转、万象生灭。
“你可知，为何老朽非要寻你一战？”玄阴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之力，“不是为名，不是为利，亦非为试探你是否配得上‘道魁’之名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血珠骤然爆开，化作一片朦胧血雾，迅速弥漫开来，竟将整座战台笼罩其中。血雾翻涌，隐隐显现出无数破碎画面：一座倾颓的仙宫，漫天坠落的星辰，一具横卧于混沌裂缝中的万丈尸骸，以及……一柄插在尸骸胸口、不断汲取其残余生机的漆黑长剑。
“因为……”玄阴的声音如同从亘古传来，“你身上，有‘他’的气息。”
柳清欢心神剧震，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！他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混元青莲座自动浮起，青光流转，护住周身。
“谁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。
玄阴咧开嘴，露出森白牙齿，血雾中那具万丈尸骸的面容，竟与柳清欢有三分相似！
“坐忘长生诀……”玄阴一字一顿，每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神魂之上，“此功法，本不该存在于这一纪元！它不属于青冥，不属于幽獄，甚至不属于上一个破碎的仙界！它是……‘归墟之主’留下的最后一道执念烙印！而你，柳清欢，你是这道烙印选中的‘承道之人’，也是……唯一能替老朽斩断因果锁链的钥匙！”
台下顿时炸开了锅！
“归墟之主？！传说中开天辟地前便已陨落的至高存在？！”
“承道之人？！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！坐忘长生诀明明是文始派镇派功法，创派祖师亲手所著啊！”
“胡说！创派祖师飞升时留下的碑文分明写着‘吾得坐忘真意于古墟断壁’……难道……”
质疑、震惊、狂热、恐惧……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，笼罩在每一个修士心头。就连苍云宗那些负责维持阵法的大乘长老，都忍不住侧目相视，眼中满是骇然。
柳清欢却恍若未闻外界喧嚣，全部心神都凝于玄阴那句“你身上，有‘他’的气息”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不是不信，而是……太熟悉了。
幼时梦中反复出现的混沌长河，少年时偶然触摸古碑时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，第一次运转坐忘长生诀时丹田内莫名浮现的灰白符文……还有每次渡劫时，劫云深处那若有若无、仿佛注视着自己的苍茫目光……
原来，一切早有伏笔。
“所以，”柳清欢声音沉静如古井，“你费尽心机，不惜以碧色古灯蒙蔽神魂、以紫电双锤逼我使出七芒弓，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？”
“不错。”玄阴坦然承认，血雾中那柄黑剑嗡鸣一声，剑尖遥遥指向柳清欢心口，“老朽被‘因果锁链’囚困于此界，每过千年，便有一道‘蚀心劫’加身，神魂被寸寸蚕食。唯有承道之人的心头精血，辅以归墟之主遗留的‘坐忘真意’，方能炼成‘断因果丹’……而你，柳道魁，正是这天地间最后一味药引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血雾骤然翻涌，那柄幻化而出的黑剑“铮”地一声离鞘，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墨色流光，直刺柳清欢眉心！
这一剑，快得超越了时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