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特邀嘉宾,将发表主题演讲。而你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以国立电视台实习记者身份,持这份请柬入场。你的任务,是把这支录音笔,放在陈敬贤演讲台左侧第三块地砖下方的检修盖板里。”
他摊开手掌,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纽扣式麦克风,线路极细,末端连着一块微型电池。
“它能持续工作七十二小时,采样率192kHz,降噪级别军用标准。”他凝视着她,“你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,由你来收尾。不是为了复仇,崔小姐。是为了让那枚错印,终于被所有人看见。”
崔雯攥紧纽扣麦克风,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。她忽然想起发布会开场时,陆生站在聚光灯下说的第一句话:“黄金本身没有善恶,决定它价值的,是捧起它的那双手。”
原来,他早把整盘棋,连同她的手,都算在了里头。
窗外,夕阳熔金,将整座台北城染成一片温热的橘红。陆生重新点燃一支烟,烟雾再次升腾,这一次,却不再缥缈——它笔直向上,像一道无声的旗。
崔雯深吸一口气,将麦克风贴身藏进内衣衬里。那一点冰凉,紧贴着心口跳动的位置。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令自己陌生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陆生挑眉。
“明晚之后,”她直视着他,眼底泪痕未干,却已燃起一簇幽暗火焰,“我要见蓝华鹰。”
陆生沉默两秒,忽然低笑出声,那笑声里没有敷衍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。
“可以。”他掸了掸烟灰,烟灰簌簌落下,像一小片微型的雪,“不过得等他赢完最后一把——听说今晚,高士杰要押上自己在澳门半岛的全部物业产权,跟蓝华鹰梭哈。”
崔雯蹙眉:“他疯了?”
“不。”陆生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,“他只是终于等到了,那个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图钉华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:“生哥,澳门来电。蓝华鹰赢了。高士杰当场中风,送医前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陆生抬眼:“什么话?”
图钉华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:“他说……‘原来七张A,真的存在’。”
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崔雯缓缓站起身,整理好衬衫褶皱,将那份牛皮纸信封仔细叠好,塞进手提包最内层。她最后看了陆生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搭上门把时,她脚步微顿。
“陆先生,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让我相信,这世上真有不沾血的黄金。”
陆生没应声。他只是掐灭烟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,每个名字后面,标注着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关联方,以及一个小小的“√”或“×”。而在最新一行,写着“崔雯·国立台”,后面跟着一串数字:37219。
那是她父亲当年被定罪的确切天数。
他合上笔记本,轻轻推至桌角阴影里。
门外,崔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陆生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像无数细碎的金箔,铺满深蓝夜幕。他忽然想起花顺昨天在赌桌上说的一句话:“真正的赌局,从来不在牌桌上。而在人心深处,你永远不知道,自己到底是庄家,还是那张被翻出来的底牌。”
他抬手,松了松领带。
领带结松开一寸,露出颈侧一道淡褐色旧疤——那是十五岁那年,为护住一车被劫的黄金,在码头集装箱里,被生锈铁皮割开的。
疤痕早已愈合,可每当夜深人静,它依旧隐隐发痒。
像某种执念,从未远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