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其神,当能直视万古沉眠之核而不堕心智……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位尊者,最终,落在了殿角一处无人注意的阴影里。
那里,一名身形瘦削、面容苍白如纸的青年侍从,正垂首静立。他穿着最普通的界垒关杂役服,袖口磨损,腰间别着一把木柄短匕,匕鞘上刻着歪斜的“守”字。
青年察觉到目光,缓缓抬头。
一双眼睛,左瞳纯黑,右瞳却是一片浑浊的、仿佛凝固了万年时光的琥珀色。瞳孔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正在缓慢坍缩又重生的微型黑洞。
“玄冥。”紫宸尊上唤出名字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珍重,“你,去吧。”
青年——玄冥,微微颔首。动作轻缓,却仿佛牵动了整个大殿的气机。他抬手,平静地解下腰间那把木柄短匕,随手抛在地上。匕鞘落地,发出空洞的轻响。
然后,他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。
嗤啦——
五道细长、幽暗、仿佛由纯粹“不存在”构成的裂痕,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浮现。裂痕深处,没有血肉,只有比最深的夜更沉的虚无,以及虚无之中,缓缓旋转的、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——那是被撕裂的空间碎片,正自发地吸附着空气中逸散的天道金光,如同朝圣。
“承天引命格……果然如此。”厉星尊者声音干涩,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悸,“他竟能以自身为容器,收纳、承载……那正在滋生的道隙!”
玄冥未答。他只是默默走向紫宸尊上,伸手,接住那四枚悬浮的金黑符印。
符印入手,他左瞳的纯黑骤然沸腾,右瞳的琥珀色却愈发凝滞。身体表面,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悄然浮现,如同瓷器开片,每一道裂纹之中,都流淌着与张远脚下祭坛上如出一辙的暗红纹路。
可那纹路并未侵蚀他,反而如温顺的溪流,沿着他皮肤上的裂纹缓缓游走,最终,尽数汇入他右眼那片琥珀色的凝滞之中。
刹那间,玄冥右瞳深处,那无数坍缩重生的微型黑洞,齐齐一震。黑洞中心,一点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金色,悍然亮起!
如灯塔初燃。
“走。”紫宸尊上声音低沉,“去黑风裂谷。告诉他……”
玄冥脚步微顿。
“告诉他,”紫宸尊上目光穿透虚空,仿佛已看到那浴血奋战的孤傲身影,“他凿开的,不是一道裂口。”
“而是一扇门。”
“门后,是承天柱的根基。”
“而开门的人……”
“需要,一个,递钥匙的。”
玄冥点头。身形一闪,已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幽影,融入殿外翻涌的混沌罡风之中,向着黑风裂谷的方向,疾掠而去。
沙盘之上,四座祭坛的金光依旧炽烈,可那金光之下,暗红纹路却不再蔓延,反而开始沿着某种玄奥轨迹,缓缓回旋、收束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,温柔而坚定地,纳入即将成型的阵图中枢。
界垒关,这座屹立万古的雄关,终于,在千载沉沦之后,第一次,将全部意志,凝聚于一人之身,投向那血火纷飞的前线。
黑风裂谷。
张远脚踏碎岩,大夏龙雀横于胸前,刀身嗡鸣,金黑二色光焰缠绕,如两条怒龙交缠咆哮。他刚刚劈碎一头试图偷袭的蚀心魔主分身,可就在刀光斩落的瞬间,他左眼混沌星河流转,右眼玄黄山河沉浮,视野边缘,却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、却令人心悸的眩晕。
仿佛……有什么东西,在他体内,在他脚下,在那璀璨金光的核心深处,轻轻,拧了一下。
他眉峰一蹙,未及细思,身后祭坛之火猛地一跳!
并非因魔潮冲击,而是……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带着古老悲怆与决绝意志的微弱波动,跨越数十里空间,精准地,撞入他神魂深处!
那波动微弱,却如针尖刺入灵魂,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。
张远猛地回头。
视线穿透翻滚的魔云,越过陨星峡那道倔强的烽燧,越过西北裂谷那道悲壮的光柱,最终,定格在远方那处焦黑废墟——那里,一点微小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火苗,正迎着混沌罡风,无声燃烧。
火苗之下,是焦土。
火苗之上,是苍穹。
而火苗本身,却仿佛在燃烧着一段被遗忘的岁月,一腔未曾冷却的热血,一个沉默到极致的名字。
张远浑身浴血的身躯,几不可察地,微微一震。
他握刀的手,更紧了。
刀锋之上,金黑二色光芒,骤然暴涨三分!
“原来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沉重的明悟,“不是我在守火。”
“是火,在……守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脚下的碎岩,无声无息地,裂开一道笔直、幽深、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缝隙。
缝隙之中,没有魔气,没有黑暗。
只有一道,踏着虚无而来的、瘦削却挺直的身影。
玄冥,到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