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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61:人贩出没,师徒没缘(1/2)

    春风吹过,天气越来越暖和。

    在经过接连数日的家庭内部研究讨论后,马魁还是决定将这孩子给送回去,家里确实不方便养这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后,你对这孩子是有感情的。”马魁看向妻子,...

    马燕气得跺脚,耳根子都红透了,转身就要往自己家院子里钻。陆泽却伸手轻轻一拦,动作不重,却恰好卡在她抬腿的瞬间,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认真:“别急着跑啊,我刚想起来——你今儿下午跟汪新开口怼你爹那事儿,干得漂亮。”

    马燕脚步一顿,侧过脸来,月光正斜斜落在她睫毛上,投下细密的影子。她抿了抿唇,没说话,但眼神里分明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得意,像偷吃了糖又怕被发现的小狐狸。

    “不过嘛……”陆泽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片,递到她眼前,“你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马燕狐疑地接过去,指尖触到纸面微凉的油墨味,展开一看,竟是张手写的数学卷子——不是她的,是汪新的。选择题全对,填空题只错了一道,大题步骤清晰、逻辑严密,连最后的验算都用铅笔细细标在页边空白处。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:**“解题思路参考陆老师课堂笔记第17页,已消化。”**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:“你给他开小灶?”

    “没有开小灶。”陆泽笑,“只是把同一套讲义,换了个顺序讲。他听不懂的地方,我拆成三段;你听不懂的地方,我拆成八段——还配了图解,加了生活例子,甚至举了你妈包饺子时擀面皮的节奏类比函数周期性。”

    马燕愣住,随即低头盯着那张卷子,喉头忽然有点发紧。她早知道陆泽教得好,可没想到他连汪新这种底子薄、脾气躁的人,都能用同一种耐心去雕琢。而自己呢?她偷偷翻过陆泽的备课本,密密麻麻全是红蓝双色批注,每一页角落都画着小图标:一朵小花代表“马燕可能卡壳点”,一只小猫爪代表“此处需幽默缓冲”,一个放大镜代表“高考高频考点”。

    原来她不是被偏爱,而是被精密地、温柔地,量身定制着托举。

    “你为啥对我这么上心?”她声音轻下来,几乎被晚风揉碎。

    陆泽没立刻答。他仰头望了眼夜空,今夜云淡,星子清亮,一颗颗悬在深蓝天幕上,像被谁随手撒下的碎银。他忽然问:“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补课那天吗?”

    马燕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天你穿的是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膝盖那儿还补了一块浅灰的布丁,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你自己缝的。”

    她一怔,下意识摸了摸膝盖——那块补丁早被磨平了,可记忆却突然鲜亮如初。

    “你进门时没敢看我眼睛,把书包抱在胸前,像抱着盾牌。坐下后第一句话是‘陆老师,我是不是太笨了?’”陆泽顿了顿,目光落回她脸上,“可你知道吗?你解第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的时候,铅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声音特别稳,‘沙沙’的,像春蚕吃桑叶。那会儿我就想,这姑娘心里有火苗,只是缺个人帮她吹一吹,别让它被风吹灭了。”

    马燕眼眶一下子热了,忙低下头去,假装整理书包带子。可那根带子早就整整齐齐,她手指却不受控地绞着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因为你聪明才教你。”陆泽声音低下去,带着某种近乎郑重的沉静,“是因为我看得到,你每一次想放弃时,又咬着牙多写了一页演算;每次被马师傅骂得缩在厨房角落啃馒头,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我门口,书包带子上还沾着面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而一笑:“再说,你要是考不上重点大学,以后谁来替我写回忆录?总不能让我自己写《论如何用三年时间把一个铁路大院叛逆少女培养成财经记者》吧?”

    马燕终于破功,噗嗤笑出来,眼泪却真真切切滚了一颗下来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隔壁院子传来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像是搪瓷缸砸在地上。紧接着是马魁压低却掩不住怒意的吼声:“……你少拿那套虚的糊弄我!我马魁教出来的徒弟,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!”

    王素芳的声音紧随其后,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老马,你喝多了。陆泽是燕子的老师,也是咱们家请进门的客人。你这话,伤的是燕子的心。”

    马燕笑容一敛,肩膀微微绷紧。

    陆泽却没动,只是静静听着,直到那边再无动静,才开口:“你爸今天下午在锅炉房蹲了整整两小时,就为了等你放学。他看见你跟我一起走,没上前,也没叫你,就在拐角那儿站了十分钟,烟头扔了三个。”

    马燕猛地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也在那儿。”陆泽坦然,“我买冰棍回来,看见他背着手,看着你背影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。”

    马燕怔住了。她想起小时候,马魁总把她扛在肩头看火车进站,铁轨震颤,汽笛悠长,她的小手揪着他耳朵,他哼着不成调的《东方红》,声音粗粝却安稳。后来他入狱,她十岁,再见面时他瘦得脱相,眼神浑浊,像蒙了层灰的玻璃。这些年,她习惯了躲着他,嫌他古板、暴躁、不通情理,却忘了他也曾是那个会为她哭一场而彻夜不眠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他不知道怎么爱你。”陆泽轻声道,“就像他不知道怎么修好一台漏气的蒸汽机车,只能一遍遍拧紧螺丝,直到零件崩裂。”

    马燕没说话,只是慢慢攥紧了那张汪新的卷子,纸边在她掌心压出浅浅的印痕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广播喇叭的电流声,接着是姚玉玲清亮悦耳的嗓音,正播报着明日天气预报。声音穿过寂静的夏夜,像一泓清泉淌过石隙。

    陆泽忽然问:“你听过她播音时的呼吸声吗?”

    马燕一愣:“啊?”

    “她在念‘明日晴转多云’之前,会悄悄吸一口气,停半拍,再开口。那是她给自己打气的方式。”陆泽望着声源方向,眼神平静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喘息间隙。你爸有,牛大力有,姚玉玲有,你也有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马燕,目光温润:“而我的任务,就是帮你找到属于你的那个间隙——然后,在你吸气的时候,把风递给你。”

    马燕久久凝视着他,忽然抬手抹了把脸,把那点湿意擦得干干净净。她将那张卷子仔细折好,塞进书包最里层,动作利落得像收起一面旗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她转身朝自家院门走去,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,“我请你吃冰棍。我妈今早刚买的绿豆冰棍,冻得硬邦邦,咬一口能醒三天盹。”

    陆泽笑着跟上:“行啊,不过得加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啥条件?”

    “下次你爸再阴阳怪气,你别光怼他,试着问他一句——‘爸,您当年在机务段,修得最好的是哪台车?’”

    马燕脚步微顿,侧眸看他:“……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答案会告诉你,他心里最骄傲的,从来不是‘马魁师傅’这个称呼。”陆泽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夜色里,“而是‘马魁,那个能把东风4B修得比新车还顺溜的家伙’。”

    马燕没再说话,只是嘴角一点点扬起来,像初升的月牙,清冷又柔软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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