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不可为,他也不可能跟顾青阳死磕到底。
不止是苍梧仙帝离去,偌大苍梧山脉众多修士都是离开。
没办法。
连苍梧仙帝都是低头,他们也只能认了。
对此。
...
轰鸣声震彻九霄,乾元圣地山门外的虚空寸寸崩裂,混沌气流如怒龙翻涌,又被阵法垂落的紫金光华强行镇压、抚平。那层笼罩整座圣地的仙光,并非单纯屏障,而是由十二万九千六百根地脉灵柱为基,引动星穹七十二颗主命星辰之力所铸的“周天星斗锁天阵”。阵眼深埋于地心熔核之中,阵纹则隐于虚实之间,寻常仙帝纵然看出其运转轨迹,也难寻破绽。
可吴阳没有看。
他只是静静伫立仙舟前端,衣袍猎猎,眸光如古井无波,却仿佛已将整座大阵的每一道呼吸、每一次灵力回流、每一处星力交汇的节点,尽数映入神念深处。
风竹青余光扫过圣主侧脸,心头微凛。她与昊阳共事数十万年,深知此人看似温润如玉,实则出手必断根脉。当年扶摇圣地被围攻时,吴阳重伤濒死,仍以残躯布下三十六重反噬禁制,诱使乾元圣地三位叛宗仙帝自爆而亡——那三人临死前神魂俱灭,连转世之机都被掐断。今日再临乾元,他不急、不怒、不言,只等阵势松动一瞬。
而那一瞬,早已注定。
“第三轮,叠浪击!”
夜长歌声音沉稳如钟,双手结印,身后九百尊半步仙帝齐齐踏出一步,脚底仙舟嗡鸣震颤,船首浮起九轮赤色烈日虚影。这不是单次轰击,而是以《焚天叠浪诀》催动的九重叠加之力——第一击引动阵法反震,第二击借反震之势再增三分威能,第三击则踩着前两击尚未消散的灵力涟漪突进……如此循环九次,第九击落下之时,恰是阵法能量回流最滞涩的刹那!
“轰——!!!”
九轮烈日撞入紫金光幕,未见爆裂,反似水滴坠入寒潭,只听一声低沉闷响,整个大阵竟微微向内凹陷半寸!
便是这半寸!
阵中某处,一座隐于云雾之中的浮空仙殿骤然亮起刺目血光——那是乾元圣地一处关键副阵眼,由三百六十位长老级修士以精血维系。此刻,他们脖颈青筋暴起,口喷鲜血,面色瞬间灰败如纸。有人当场跪倒,脊骨寸断;有人神魂撕裂,双目淌出黑血;更有数人直接炸成漫天血雾,连元神都来不及遁出。
“副阵眼溃了!”风竹青瞳孔一缩。
夜长歌却摇头:“不止一处。”
话音未落,东南角一座悬空玉台轰然坍塌,碎石尚未落地,便被逸散的阵力绞成齑粉;西北方三座护山灵峰齐齐发出哀鸣,峰顶千年不凋的玄冥雪莲一朵接一朵枯萎、凋零、化为飞灰……整座大阵的灵力流转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滞涩、紊乱、失衡。
萧朝站在主殿最高处,指尖深深掐入白玉栏杆,指节泛白。他早知此阵有缺——不是阵法本身,而是人。
十万年前那一战,乾元圣地十五尊仙帝陨落十三,余下两尊,一为萧朝,一为长老陈砚。可真正维系这万亿年古阵的,从来不是仙帝,而是那些扎根圣地百万年、千万年的老辈长老,是他们以寿元为薪,以血脉为引,一代代加固阵纹、补全星轨。如今这些人,死了七成。侥幸活下的,亦多是油尽灯枯之态。勉强支撑十年尚可,支撑百年已是强弩之末。而今阵法强行全开,等于将最后一点残存寿元,尽数燃作烈火。
“陈长老!”萧朝厉喝。
下方云阶之上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踉跄而出,胸前道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。他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:“圣主……副阵眼已失其五,周天星轨错乱三十七处,若再强催……阵心恐将自毁。”
“自毁?”萧朝冷笑,“若阵毁人存,尚有一线生机;若阵在人亡,不过徒留笑柄!传本座令——燃‘玄魄血契’!”
“不可!”陈砚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,“玄魄血契一旦点燃,需以百名真仙境以上修士性命为祭,抽其魂魄凝为阵心血引……此乃禁忌之术,上古时代便已禁绝!”
“禁绝?”萧朝俯视着他,目光冷得像万载玄冰,“你可知北斗仙宗援军,三日即至?碧灵道宗更近,一日半便可抵达!而我等,连一天都撑不过去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全阵:“传令!凡自愿献祭者,族裔可入圣地核心典藏阁,参悟《混元造化经》残卷!其子嗣,赐‘玄魄灵种’,百年之内,必成真仙!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即,山门内、峰峦间、洞府中……无数身影腾空而起。有白发苍苍的执事,有面如冠玉的年轻弟子,有断了一臂的护山力士,有怀胎八月的女修……他们没有呼喊,没有悲泣,只是默默走向阵心所在的万仞绝壁。那里,早已升起一座猩红祭坛,坛面刻满逆转阴阳的逆鳞纹路。
一百零三人,齐齐割开手腕,鲜血如溪流汇入祭坛沟壑。血未落地,便化作缕缕赤烟,升腾而起,凝成一枚拳头大小、不断搏动的暗红心脏——正是玄魄血契的核心,阵心血引!
“启契!”萧朝咬破舌尖,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血引之上。
刹那间,天地变色。
原本黯淡的紫金阵光陡然转为妖异赤红,一道横贯天际的血色匹练自祭坛冲霄而起,直没入九天星海深处。七十二颗主命星辰剧烈震颤,星辉不再是温和流淌,而是如岩浆般狂暴倾泻,尽数灌入乾元圣地大阵。整座山脉剧烈起伏,宛如一头苏醒的太古凶兽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!
阵外,扶摇圣地所有仙舟同时一震,船身竟被无形巨力向下压低百丈!舟上修士人人面色苍白,修为稍弱者口鼻溢血,更有数十人当场昏厥。
“好狠!”夜长歌脸色剧变,“竟是以百人性命为引,硬生生将大阵推至‘伪半圣’之境!”
风竹青亦是神色凝重:“此阵此刻威能,已凌驾于普通仙帝巅峰之上,只差一线,便可触摸半圣门槛!单凭我等,绝难硬撼!”
吴阳依旧不动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缓缓伸出食指,指尖凝聚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光芒。那光不炽热,不锋利,却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,仿佛连时间都在其面前凝滞。
“圣主……”风竹青欲言又止。
吴阳轻轻摇头:“不必慌。此阵借命而燃,终归是饮鸩止渴。”
他指尖那点银白,悄然飘出,无声无息,没入阵光赤红最盛之处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嗤”响,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之上。
紧接着,那片赤红阵光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褪色、干涸、皲裂…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皲裂迅速蔓延,眨眼间覆盖整片东侧阵壁。随后,裂缝中渗出细密银丝,银丝交织,竟在赤红阵光内部,织就一张纤毫毕现、脉络清晰的银色蛛网!
“这是……法则具象?!”夜长歌失声。
吴阳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