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坑底寸草不生,连灵气都彻底湮灭,唯有一丝极淡的朱雀气息,如余烬般萦绕不散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吴阳声音平静,却如律令般传遍所有战舰,“所有残骸,不得遗漏半分。乾元圣地遗留典籍、阵图、传承玉简,全部封存带回。另,派人前往广玉府各处坊市,高价收购一切与乾元圣地有关之物,无论残卷、残器、甚至是一块碎瓦、一片落叶,皆不可放过。”
“是!”风竹青与夜长歌躬身领命,语气中再无半分迟疑,唯余敬畏。
他们终于彻底明白,为何昊阳敢以一己之力,倾巢而出,不留一兵一卒镇守圣地。
因为对方根本无需担忧后方。
那位坐镇菩提仙府的沈太上长老,早已不是传说。
而是真实存在的威慑。
就在此时,吴阳袖中一枚青色玉符微微一亮,随即悄然碎裂,化为点点青光消散于虚空。
他眼神微动,随即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——沈长青前辈,已知此战始末。
无需传讯,无需求援,只一枚玉符碎裂,便是对整场战役的默许与见证。
这才是真正的底气。
吴阳转身,缓步走入主舰深处密室。
密室中央,一方青铜古鼎静静悬浮,鼎身铭刻九重天阙图,鼎口氤氲着淡淡赤雾。他伸手探入雾中,轻轻一握,再摊开手掌时,掌心已多了一枚赤色鳞片,约莫拇指大小,表面火纹流转,触手温热,隐约有心跳般的搏动。
正是朱雀宝术的本源印记。
此物并非来自沈长青所授玉简,而是他在参悟过程中,以自身心血为引,从玉简深处硬生生剥离出来的第一枚本命火鳞。每炼化一枚,便能掌握朱雀宝术一分真意,而今,他已凝炼出七枚火鳞,距离真正掌控此术,仅差最后两枚。
但吴阳知道,欲取第八枚,非得寻一处绝地不可。
他目光微闪,心中已有计较。
广玉府西陲,有一处上古战场遗迹,名曰“焚天堑”。传闻亿万年前,曾有两位半圣在此鏖战,打碎九重天,烧塌三万里山河,最终双双陨落,只余下一道横贯天地的赤色裂谷,谷中终年燃烧不灭的焚天真火,连仙帝靠近百里,都会感到肉身灼痛,元神躁动。
此地,正合炼化第八枚火鳞。
不过在此之前,还有一事需办。
吴阳取出一枚传讯玉简,注入一道仙力。
玉简亮起,显出一行字迹:“乾元圣地已灭。北斗、碧灵二宗援军全歼。战利品清点完毕,三日后押运回宗。另,弟子有一事相求——恳请前辈允准,借‘菩提仙光’一用,三日即可。”
玉简光芒一闪,随即黯淡下去。
吴阳静立原地,耐心等待。
约莫半柱香后,玉简再度亮起,这次只有一句话:“可。三日后,菩提仙府外,自有人接引。”
短短九字,却让吴阳心头一松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望向窗外浩瀚星河,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乾元圣地覆灭,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扶摇圣地将正式踏入广玉府权力中枢。
而他自己——
终将亲手,将那枚悬于头顶、名为“半圣”的枷锁,一点点熔炼成属于自己的冠冕。
与此同时,广玉府某处隐秘洞府。
萧朝残存的元神,正蜷缩在一盏幽蓝色魂灯之中,灯火摇曳,微弱如风中残烛。他意识模糊,只觉无穷痛苦如潮水般冲刷着残存神志。每一次神魂重塑,都伴随着皮肉新生的剧痛,可新生的血肉又在下一瞬被焚尽,如此往复,永无尽头。
他想嘶吼,却发不出声音;想自绝,却发现连毁灭自身神魂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不是死亡。
这是凌迟。
是比魂飞魄散更残酷的刑罚。
就在他神志即将彻底沉沦之际,魂灯旁,忽然响起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:
“萧圣主,别来无恙。”
萧朝残魂猛地一颤,艰难抬头。
只见一袭白衣立于灯前,面容俊逸,眸若星辰,手中把玩着一枚赤色火鳞,正是方才吴阳所得之物。
沈长青。
他来了。
萧朝想开口,却只从魂灯中溢出一缕虚弱神念:“你……为何不杀我?”
沈长青指尖轻弹,一缕菩提仙光落入魂灯,顿时让那摇曳的灯火稳定下来,萧朝的痛苦也稍稍缓解。
“杀你?”他淡淡一笑,“太便宜你了。”
“乾元圣地覆灭,是因为你太过弱小,而非吴阳太过强大。而你之所以活下来,也不是因为运气好,而是因为你还有用。”
萧朝心头一凛。
“本座给你一个机会。”沈长青俯身,直视那团残魂,“助扶摇圣地整合广玉府,十年之内,若你能做到,本座赐你一具新躯,重登仙帝;若做不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尖火鳞微微一亮,一股焚世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,一遍遍感受,什么叫真正的——生不如死。”
魂灯中,萧朝的残魂剧烈震颤,最终,化作一道无声的跪伏。
他知道,自己已无选择。
而沈长青转身离去前,最后留下一句话,如雷霆般轰入萧朝神魂深处:
“记住,你不再是乾元圣地圣主。”
“你是扶摇圣地……第一任‘镇守使’。”
话音落下,白衣身影已杳然无踪。
唯余魂灯幽光,映照着那一片焦黑废土,以及废土深处,一株悄然破土而出的赤色嫩芽——芽尖一点猩红,如血,如火,如朱雀初啼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