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。
山岳却蓦然蹲身,双手撑地,脊椎如弓拉满,整个人竟以肩背为轴,原地旋身一周!
“呼——!”
狂风骤起,衣袍猎猎,他双掌拍地,青砖寸寸炸裂,泥水如浪掀涌,七根短棍尽数震偏!
阵破!
孟震山怒吼:“缠住他!拖到失血!”
话音未落,山岳已如鬼魅般切入阵心,一手掐住一名弟子咽喉,另一手屈指成钩,闪电般戳向其肋下“章门穴”。
那人浑身一僵,呼吸停滞,眼神涣散,软倒在地。
山岳顺势夺过他手中短棍,棍尖一挑,挑飞第二人手中棍子,反手横扫,棍梢扫中第三人颧骨,那人鼻梁塌陷,仰天喷血。
短短十息,七星阵七人,三人倒地,二人踉跄后退,仅剩二人勉强持棍而立,却已面无人色。
连秦明终于动了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飘近,断魂匕无声无息刺向山岳后心,角度刁钻,避无可避。
山岳仿佛背后长眼,身形微侧,匕首擦着肋下掠过,划开一道浅浅血痕。他反手一棍砸向连秦明面门,连秦明侧头避让,山岳棍势不变,顺势下沉,狠狠砸在连秦明右膝外侧!
“咔嚓!”
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连秦明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却仍死死盯着山岳,眼中毫无惧色,只有狠戾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他咬牙道,“外面还有三百火枪队,三道卡哨,你只要踏出院门一步,就是乱枪打死。”
山岳拄棍而立,胸口剧烈起伏,小腹布条已被血浸透,滴滴答答落在泥水里,晕开一朵朵暗红梅花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染血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确实走不了。”
连秦明一怔。
山岳却猛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声音如雷贯耳:“——所以,我不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弃棍,双拳齐出!
左拳崩,右拳钻,拳风呼啸如龙吟,直取连秦明天灵盖与膻中穴!
连秦明欲举匕格挡,却见山岳拳势中途陡然一变——崩拳化劈,钻拳化崩,双拳竟在半途强行变招,拳锋交错,如剪刀绞杀!
“噗!”
连秦明手中断魂匕被两股巨力绞成麻花状,脱手飞出,钉入院门木柱,嗡嗡震颤。
山岳双拳去势不减,一记“双风贯耳”,重重轰在连秦明双侧太阳穴!
连秦明头颅猛然后仰,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,双眼翻白,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软倒在地,再无半分声息。
全场死寂。
唯有雨声如注,冲刷着满地血污与断棍残骸。
陈鹤亭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,右眼蒙血,左臂垂落,肩胛骨明显错位,却仍死死盯着山岳,嘶声道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山岳缓缓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,小腹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崩裂,血流如注,他却恍若未觉。
他一步步走向陈鹤亭,每一步,都在泥水中留下一个暗红脚印。
“我不是什么人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疲惫,“我只是个……想让兄弟们活着走出这扇门的人。”
他停在陈鹤亭面前,居高临下。
“你刚才那一刀,没留情。”
陈鹤亭一怔,随即苦笑,咳出一口血沫:“江湖规矩……我也要活着。”
山岳点点头,忽然伸手,按在陈鹤亭错位的左肩上。
陈鹤亭浑身一僵,以为他要下杀手,却见山岳五指发力,“咔吧”一声轻响,肩胛骨被硬生生推回原位!
剧痛袭来,陈鹤亭额头青筋暴起,却咬牙未哼一声。
山岳收回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粒黑褐色药丸,散发着浓烈苦涩药香。
“金创散,加了三七、血竭、麝香。”他扔给陈鹤亭,“敷在伤口上,能止血生肌。”
陈鹤亭接住药包,手指微微颤抖。
山岳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院门,脚步有些踉跄,却始终挺直脊梁。
他推开那扇被匕首钉穿的木门,门外雨幕如织,远处隐约传来火枪队急促的号令声,越来越近。
他站在门槛上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:
“告诉洋人——”
“陈湛今日不死,明日津门,必血流成河。”
“他若杀我兄弟一人,我便屠他租界百人。”
“他若毁我津门一寸土,我便焚他教堂千间。”
“这不是江湖话。”
“这是……我的命。”
话音落,他迈步走入雨幕,身影很快被灰白水汽吞没,唯余一地狼藉,与满院未散的血腥。
陈鹤亭攥着药包,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练的拳,读的书,守的规矩,都在方才那一句话里,碎得干干净净。
雨,越下越大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