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普陀咳出的那口白血,在半空尚未坠地,便已蒸腾成一缕赤红雾气,如蛇信般蜷曲着缠上他塌陷的左肩——那里皮肉翻卷,森然可见骨茬,可就在雾气触碰的刹那,裂口边缘竟泛起细密金纹,像熔岩在冷铁上奔涌,无声无息便将断骨接续、筋络重织。
他缓缓撑起身子,碎石簌簌从脊背滑落。擂台地面蛛网般蔓延的裂痕里,正有赤色光流汩汩渗出,仿佛整座比武场的地脉都被他体内骤然暴涨的罡气唤醒。观众席上有人失声喊:“他……他在吞地气?!”话音未落,张普陀足下青砖寸寸熔为赤浆,又在三息之内凝成玄奥火纹,如一枚烙印嵌入他赤裸的脚心。
“不是吞地气。”苏老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无意识掐进木制扶手,“是……赤牢山秘传《焚脉引龙诀》的残篇。传闻练至大成,可引地火为血,纳岩浆为髓,但千年来无人敢试,因稍有不慎便成焦炭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魏老骤然紧缩的瞳孔,“可这功法有个死忌——非濒死之躯不可启引。”
魏平喉结滚动,盯着屏幕里张普陀重新站直的身影:那身被巨阙剑芒撕开的炎蛇银甲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解、重组,银链表面浮出细密鳞片,每一片都映着跃动的赤金火苗;他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如古树根须,皮肤下却有熔岩般的光晕明灭流转,仿佛皮囊之下蛰伏着一头即将破茧的火蛟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女解说喃喃道,“他早知道岳闻会来,所以故意在积分赛时被你抢走那点积分——只为确保自己守擂的位置,只为等这一刻。”
烟尘渐散,张普陀仰头长啸,声震穹顶。啸声未歇,他双拳悍然砸向自己胸膛!咚!咚!两声闷响如古钟撞裂,他嘴角再度溢血,可那血珠甫一离体,竟在半空炸成两簇赤莲,莲瓣舒展间,十六道赤炎罡气自他周身窍穴迸射而出,如锁链般刺入地面,继而倒卷而上,在他背后交织成一尊三丈高的赤甲战神虚影!
“焚脉引龙诀·燃魄铸甲!”苏老猛地起身,茶盏倾翻也浑然不觉,“他把自己当柴薪烧了!”
虚影战神手持一柄赤焰长戟,戟尖所指,空气扭曲成琉璃状波纹。张普陀双目已全然化作熔金之色,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:“岳闻……你可知我为何叫张普陀?”
岳闻横剑于胸,混沌金龙罡气在周身盘旋如龙卷,闻言微怔。
“普陀者,普度众生之山也。”张普陀咧开染血的嘴,笑容狰狞似佛龛裂纹,“可赤牢山没条规矩——守山人若失山门,便削去名姓,贬为‘普陀’,永世不得登阶。我本名张九嶷,九嶷山的九嶷……”他忽然狂笑,笑声里带着血腥气,“如今这名字,早该刻在江城乱葬岗的碑上了!”
话音落,赤甲战神虚影骤然前扑!戟锋撕裂虚空,竟在空气中拖拽出一条凝滞的赤色轨迹,轨迹所过之处,连逸散的灵气都被灼烧成真空——这是将速度催至极限后,连空间都来不及弥合的恐怖一击!
岳闻瞳孔骤缩。他第一次在对手身上感受到真正的杀意,不是愤怒,不是怨毒,而是将自身存在彻底燃烧殆尽的、近乎虔诚的毁灭意志。他本能催动真龙道法,可混沌金龙罡气刚涌至掌心,便被那赤色轨迹逼得向内坍缩—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杆长戟,而是整座正在喷发的火山!
千钧一发之际,岳闻左手突然松开剑柄,五指张开迎向戟锋!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暗金色龙鳞印记,鳞片缝隙间电光噼啪作响——竟是从未示人的神剑御雷诀本源之力!但这一次,雷光并未化作剑芒,而是如活物般游走至他指尖,瞬间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紫黑色雷丸。
“雷殛·镇岳印!”
雷丸脱手而出,不闪不避撞向戟尖!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,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——紫黑雷光如活蟒缠住赤戟,雷火交炽的刹那,戟锋竟发出垂死般的悲鸣,赤甲战神虚影剧烈震颤,半边身躯开始剥落成灰烬!
张普陀却笑了。他任由雷光噬咬手臂,熔金双目死死锁住岳闻:“你挡得住一戟……挡得住十戟吗?!”
他右足猛然跺地!轰隆——整座擂台地砖炸裂,十六道赤炎锁链从地底暴起,竟在空中拧成一股,化作第二柄赤焰长戟!紧接着第三柄、第四柄……眨眼之间,八柄赤戟悬浮于他身侧,戟尖齐齐指向岳闻眉心,每一道戟影都比先前更凝实三分,戟刃上流动的赤光已浓稠如血浆!
“燃魄铸甲……本就该铸八戟!”张普陀嘶吼着,胸口豁口处熔岩奔涌,竟又催生出两道赤炎锁链,“我烧尽血脉,只为今日……劈开你这堵墙!”
八戟齐动!破空声汇成一声龙吟,八道赤色轨迹在岳闻面前交织成网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观众席上已有修行者骇然离席——这已不是罡境中期该有的威势,分明是半步踏入罡境后期的绝杀之阵!
岳闻却闭上了眼。
不是退缩,而是沉入识海深处。那里,一条仅有尺许长的混沌金龙正盘踞于气海漩涡之上,龙首微扬,双目紧闭。此刻,龙眸倏然睁开,瞳仁中竟映出八柄赤戟的每一道轨迹、每一丝灵力波动、甚至戟刃上跳动的火苗明灭节奏……
“原来如此。”岳闻唇角微扬,睁眼时眸中金芒一闪而逝,“你烧尽血脉,却漏算了……我见过龙。”
他左手并指如剑,凌空疾书!指尖划过之处,并非留下墨痕,而是凭空凝出八枚暗金符文,每一枚都形如龙爪,爪尖勾勒着细微雷光。符文悬停半空,竟自行旋转起来,越转越快,最终化作八道金光漩涡,恰好卡在八柄赤戟必经之路上!
“那是……”魏老失声,“龙篆?!可这符文结构……”
“不是龙篆。”苏老声音发颤,“是龙息凝符!他把混沌金龙罡气炼成了呼吸节奏,再借雷诀牵引天地之势……这小子,根本没在用功法打架,他在……指挥灵气!”
果然,八柄赤戟撞入金光漩涡的刹那,戟身赤焰猛地一滞——仿佛冲入湍急河流的枯枝,被无形的漩涡强行扭转方向!第一戟斜劈向左,第二戟横扫向右,第三戟竟倒卷而回,狠狠撞在第四戟戟杆上!八道毁天灭地的攻势,竟在岳闻指尖符文的调度下,自相绞杀!
张普陀如遭雷击,喷出一口赤金色血液,赤甲战神虚影轰然溃散。他踉跄后退,左腿膝盖以下已化为焦炭,可脸上却无半分绝望,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能死在这样的招式下……值了。”
他忽然单膝跪地,右手狠狠插进自己心口!没有鲜血喷溅,只有一团赤金色火种自他胸腔冉冉升起,悬浮于掌心之上,火种核心,竟蜷缩着一条寸许长的赤色小龙虚影,鳞爪俱全,双目微阖。
“赤牢山禁术·薪火种龙!”苏老倒抽冷气,“他把自己的命魂炼成了火种……这下糟了!”
火种离体,张普陀浑身生机急速流逝,皮肤迅速干瘪如枯树皮,可那赤色小龙虚影却愈发清晰,龙须轻颤,竟似在呼吸!随着它每一次吐纳,火种周围的空间开始塌陷,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——那是灵气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征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