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甄波朗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师父他……他十年前就坐化了!”
“坐化?”岳闻冷笑,“他坐化前,把整条左臂炼成了‘锁龙桩’,钉在仙露谷入口。你若不信,明日午时去谷外东北角,掘开那棵老槐树根,就能看见桩上刻着的‘枯藤’二字。”
甄波朗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呜咽,重重又磕了个头。
岳闻这才俯身,从他手中取过那方素帕。指尖触到玉牌瞬间,玉牌裂痕中涌出的黑雾骤然暴涨,竟在半空凝成一条三寸长的墨色小龙,龙首微昂,对着岳闻轻轻一点,随即散作烟尘。
同一刹那,岳闻袖中魔皇皮无声燃起一簇幽蓝火焰,火光中浮现出几行血字:
【药罐子:他信了!快让他带我们出去!!】
【双头蛟(一脚踹飞药罐子):蠢货!现在是闹脾气的时候吗?!】
【断首生(捧着个破碗凑近):岳先生,我们饿了……谷里那些尸傀种的灵稻,煮出来全是苦的……】
岳闻面无表情,将魔皇皮收入袖中,转而看向甄波朗:“现在,信物验过了。接下来,我要你做三件事。”
甄波朗立刻挺直脊背:“少主请讲!”
“第一,立刻调出你们研究所近三年所有进出人员名单,重点标记三类人:一是参与过‘龙息萃取’项目的;二是接触过‘赤麟囊’残骸的;三是胡瀚一亲自签批过调令的。”岳闻语速极快,“名单明早六点前,发到我这个号码。”
甄波朗掏出手机,手指微颤:“是!”
“第二,把你腰间那枚药杵,借我用三天。”岳闻目光扫过那黄铜杵身,“我要用它,去胡家祖宅‘拜会’胡瀚一。”
甄波朗毫不犹豫解下药杵递上,却在岳闻指尖即将触及时,忽然低声急道:“少主!胡瀚一身上,有件东西……他从不离身!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串念珠。”甄波朗额角渗出冷汗,“共十八颗,每颗都是用‘龙牙化石’打磨而成。但真正可怕的是……其中第七颗,是活的。”
岳闻动作一顿。
“活的?”
“是。胡瀚一说,那是他幼时在蛇山捡到的‘龙胎’,养了七十年,已通人性。”甄波朗声音压得更低,“昨夜……它在我梦里,对我笑了。”
岳闻盯着他惨白的脸,忽然抬手,一把扣住甄波朗手腕——力道不大,却让后者浑身僵直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你梦见它,是在接到胡瀚一电话之后?”岳闻问。
甄波朗点头,喉结滚动。
“你梦见它,是昨天夜里几点?”
“……一点零七分。”
岳闻松开手,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冷的弧度:“巧了。我昨夜一点零七分,正在事务所二楼,用碧玉叶片神游仙露谷。”
甄波朗如坠冰窟。
“所以,”岳闻一字一句道,“不是你在梦里看见它——是它,借你的梦,来看我。”
风骤然停了。
公墓里所有虫鸣、远处车流声、甚至岳闻自己的心跳,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。
甄波朗呆立原地,瞳孔中映出岳闻墨镜后那双眼睛——漆黑,深邃,却分明有两簇幽蓝火苗,在眼底无声燃烧,火苗中央,隐约盘踞着一条鳞爪俱全的墨色龙影。
“现在,”岳闻将药杵收入怀中,转身走向公墓铁门,“回去告诉胡瀚一,就说……他养的龙胎,想见见我。”
铁门在岳闻身后缓缓合拢。
甄波朗瘫坐在地,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忽然想起药王院古籍里的一句话:“龙眠非死,龙睁非生。睁目者,观万界如芥子;闭目者,吞八荒若无物。”
他颤抖着摸向自己右颊那道蜈蚣疤,指尖触到疤痕尽头那粒暗红结晶——此刻,结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由红转黑,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公墓深处,第七座无名碑后,那扇青铜门无声开启。
门内幽绿磷火摇曳,映照出数十具盘坐于地的白袍人影。他们双手结印,掌心向上,每只掌心都悬浮着一缕猩红雾气,雾气中,隐约可见龙首微昂。
而在所有雾气汇聚的中央,一座纯黑石台上,静静躺着一枚裂开的赤麟囊——囊口敞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唯有一张泛黄照片,被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拈起。
照片上,是个穿着青灰道袍的年轻人,左袖口三处补丁,补丁底下,一只歪嘴狐狸咧着嘴,笑容诡谲。
照片背面,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:
“龙胎初醒,当饲以至亲之血。胡瀚一,尔子胡砚,已备于东厢。”
落款处,画着一条墨色小龙,龙爪之下,踩着半枚碎裂的玉牌。
此时,公墓外马路对面,一辆黑色轿车悄然熄火。
驾驶座上,凪光真人摘下墨镜,指尖轻敲方向盘,声音平静无波:“小岳啊……你这步棋,走得有点险。”
副驾上,星儿正啃着棒棒糖,糖纸在路灯下闪闪发亮:“真人,您说岳哥会不会被那条龙胎吃了?”
后座,齐典把玩着一枚铜钱,铜钱边缘已被磨得发亮:“不会。那龙胎要是敢动他,岳哥袖子里那条真龙,估计当场就得掀了胡家祖坟。”
凪光真人望向公墓铁门,眸中星光流转:“我不是担心龙胎。”
“那是担心什么?”星儿含糊地问。
老人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在想……他袖子里那条龙,到底是什么时候,开始学会用人类的脑子思考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腕间古朴铜镯突然嗡鸣震动,镯面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:
【蛇山秘讯:龙胎苏醒,龙息反溯,仙露谷坐标……已暴露。】
凪光真人眼神一凛,铜镯瞬间收束光芒。
他重新戴上墨镜,启动轿车,引擎声轻如叹息:“走吧。今晚的事,谁也不许提。”
轿车汇入夜色。
公墓铁门内,岳闻站在第三排无名碑后,缓缓摘下墨镜。
月光落在他眼中,那两簇幽蓝火苗尚未熄灭,火苗深处,墨色龙影缓缓睁开一只眼睛——竖瞳金黄,冰冷,漠然,俯视众生。
他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左胸位置。
那里,隔着薄薄衣衫,一枚琥珀色晶体正随着心跳,微微搏动。
像一颗,正在苏醒的心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