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多想了。”赵星儿安慰道,“你就总是爱纠结,答错题这种事就和被蜥蜴人退婚一样,发生了就发生了,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嘛。”
...
城东公墓在凌晨三点的雾气里像一具被剥了皮的骸骨。
铁栅栏锈迹斑斑,青石碑歪斜如溃散的牙床,松柏剪影在浓雾中伸展成无数只枯爪。岳闻蹲在第三排坟茔后方,指尖捻着半片碧玉叶片,神念如丝缠绕其上——仙露谷里黑银尸傀正同步调整阵位,三枚蚀骨钉已悄然埋入公墓东南角老槐树根须深处;断首生在魔皇皮另一端传回消息:【药罐子说赤麟囊裂口朝左三寸处,有道暗金符纹,擦亮后显“归墟”二字】;而饿死鬼刚把两双臭袜子塞进陶瓮,浇上三滴阴癸水封存,瓮底刻着歪扭小字:“毒饵·勿嗅”。
他没穿道袍,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裤配帆布鞋,背上斜挎旧帆布包,口罩拉至下巴,墨镜滑到鼻尖,帽檐压得极低。左手揣在裤兜,五指却扣着一枚温润如脂的青鳞——那是横河不死族尸骸上剥下的残片,此刻正随他呼吸微微搏动,鳞面浮起细密血丝,如同活物吞吐。
两点五十八分。
雾更浓了。
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磁浮车无声滑入公墓侧门,轮胎碾过碎石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。车门弹开,三人鱼贯而出。清一色素白宽袖长袍,袍角绣着银线蟠龙纹,面罩是整块冷锻玄铁所制,只在眼孔处嵌着两片薄如蝉翼的冰晶镜片,映着远处微弱路灯光,泛出幽蓝冷芒。
为首者踏前一步,靴底与青砖相触的刹那,岳闻耳中忽闻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——像蛇蜕皮时脊椎错位的脆响。他瞳孔骤缩:这人走路不沾地气,足底三寸悬空半厘,分明是罡气凝为实质托举躯壳!罡境后期?不……是相境初期!普渡宗竟派来一位相境执事亲自赴约?
另外两人站位微妙:左者垂手立于主事右后方半步,袖口微鼓,掌心暗扣三枚乌沉短钉;右者负手而立,颈项微扬,喉结处隐约透出淡金色纹路——岳闻曾在《百妖图谱》残卷见过此状,乃“金喉蛊”寄生征兆,专破音攻与神识探查。
“朋友。”主事开口,声音经过面罩共振,沉厚如古钟,“信物何在?”
岳闻缓缓直起身,帆布包搭在臂弯,右手从兜里抽出——不是玉牌,而是一截焦黑木枝。他拇指抹过枝节断口,霎时间黑灰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赤红如血的木质,表面蜿蜒浮现金色脉络,正是赤麟囊本体所化!
“赤麟囊已损,但血脉未绝。”他嗓音沙哑,刻意压低喉音,模仿着记忆中胡瀚一说话时那种带着痰音的滞涩感,“药王院的‘归墟引’,你们该认得。”
主事身形微震。身后两人同时吸气,左袖那人指尖短钉嗡鸣欲出!
“归墟引”三字出口,便是铁证!普渡宗药王院失传三百年的秘法,唯有直系血脉才能激发赤麟囊内蕴的归墟灵韵。当年奇魔陀大人失踪前,曾以自身精血炼制十二枚赤麟囊分赐亲信,其中一枚便交予胡家老祖保管——此事仅存于宗门最密典籍《药髓志异》夹层,连内门弟子都无权翻阅。
“你……”主事向前半步,冰晶镜片后眸光灼灼,“可是胡家遣来?”
岳闻摇头,从包里取出那块裂痕纵横的红色玉牌,食指蘸唾沫抹过裂缝,赤色碎屑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暗金符纹。他并指一划,血丝自指尖渗出,沿着符纹游走——刹那间“归墟”二字迸发刺目金光,整块玉牌悬浮而起,嗡嗡震颤,竟在半空投下一道模糊虚影:一袭玄衣、腰悬七寸短剑的背影,足下踏着翻涌黑云,云中隐现龙首轮廓!
“奇魔陀大人!”左袖执事失声低呼,当场单膝跪倒。
主事亦躬身垂首,玄铁面罩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。他双手捧起玉牌,额头抵住冰凉石面,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:“属下甄波朗,叩见大人遗泽!敢问……那位被困秘境之人,可还活着?”
岳闻沉默三息。
雾气忽然翻涌,如被无形巨口吞吸。他身后第三排坟茔中央,一座无名碑轰然炸裂!碎石激射中,一具焦黑尸傀腾空跃起,双臂暴长三尺,十指如钩抓向主事面门——正是断首生按他指令提前埋伏的“替身傀”!
“护法!”主事怒喝。
左袖执事短钉脱手,化作三道乌光绞向尸傀咽喉;右袖执事喉结金光暴涨,张口喷出一团炽白音波,所过之处雾气尽数汽化!可就在音波触及尸傀前额瞬间,岳闻袖中青鳞猛然爆亮!横河不死族残鳞感应到同类气息,骤然释放出一道猩红涟漪——音波撞上涟漪,竟如沸水泼雪般嘶嘶消融!
尸傀趁机欺近,爪风撕裂主事袍袖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爪痕——赫然是横河不死族特有的“蚀魂爪印”!主事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:“横河……你见过横河?!”
“不止见过。”岳闻终于开口,嗓音陡然拔高,再无半分伪装,清越如鹤唳九霄,“我还亲手斩了它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自帆布包中抽出一物——并非武器,而是一柄通体墨黑的短剑!剑鞘古拙,却在出鞘刹那迸发万丈寒光,剑脊上盘踞的微型龙纹仿佛活了过来,仰首发出无声咆哮!
“碧落玄门·镇岳剑!”主事失声惊叫,面罩下脸色惨白如纸,“你……你是凪光真人门下?!”
岳闻剑尖斜指地面,寒芒映着雾气流转:“凪光真人?”他冷笑一声,剑锋忽地转向主事眉心,“他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别信宗门里任何一张嘴。”
镇岳剑嗡鸣震颤,剑气如渊渟岳峙,竟将主事周身罡气生生压得凹陷下去!相境初期修为在此剑威压下竟如薄冰遇烈阳,寸寸龟裂!主事踉跄后退,玄铁面罩缝隙中渗出血丝——他这才骇然发觉,眼前少年根本不是什么胡家密使,而是以自身罡境中期修为,硬生生催动镇岳剑本源之力!此等逆天之举,需以精血为引、神魂为薪,每维持一息,便折损十年寿元!
“你疯了?!”右袖执事厉喝,金喉蛊骤然爆发,音波凝成实质尖锥直刺岳闻太阳穴!
岳闻头也不回,左手反手掷出陶瓮!
瓮盖掀开刹那,两双臭袜子裹着阴癸水泼洒而出,腥臭之气弥漫三丈。那音波尖锥撞上污浊水雾,竟如烈火遇油般轰然爆燃!火光中浮现饿死鬼狞笑虚影,张口一吸——尖锥寸寸崩解,化作点点金粉被吸入其喉!
“秽灵引煞术!”左袖执事惊骇欲绝,“这是……锁妖秘境失传的禁术!”
岳闻剑势突变!镇岳剑不再压人,而是划出一道玄奥弧线,剑尖拖曳寒光如龙摆尾。主事脚下青砖寸寸翻起,竟在瞬息间构成一座微型八卦阵!阵眼处,三枚蚀骨钉破土而出,钉尖齐齐指向主事丹田!
“你……”主事终于明白自己踏入的是何等陷阱,“你根本不是为交易而来!”
“错了。”岳闻收剑回鞘,墨黑剑身映出他眼中跳动的冷焰,“我是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他缓步上前,踩碎地上一块青砖。砖缝里钻出细如牛毛的银丝,瞬间缠上主事脚踝——正是仙露谷黑银尸傀的控丝!主事欲挣,银丝却如活物般倏然收紧,刺入皮肉,直抵经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