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闻整理了一下心情,纵身跳上擂台,看着对面的胡云霆,面带微笑。
经历过多次生死战斗之后,仅仅是在擂台上打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,对他来说已经不会有太大心理压力。即使这一场关乎城市英...
胡开霆站在擂台中央,青藤尚未站稳,他已抬手一引。
一道幽蓝色的气旋自他指尖盘旋而起,无声无息,却令整个赛场温度骤降三度。观众席上有人下意识裹紧衣领,连裁判都悄悄运起护体罡气——那气旋里没有杀意,却有某种更令人心悸的东西:一种被洞穿的错觉,仿佛神魂正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剥开表皮,窥视内里最原始的脉动。
青藤瞳孔微缩。
不是因为这气旋有多强,而是……太熟了。
他曾在自己识海深处见过同样的纹路——那是魂道成尊法修至第三重“照影境”时,在神魂表面自然凝结的幽蓝纹印!可胡开霆分明只修习此法不到半年,连筑基都未圆满,怎可能提前凝出照影纹?除非……
除非他早就在暗中打磨神魂根基,甚至比自己更早接触过真正的魂道古本!
青藤喉结微动,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半步,右手按在腰间剑鞘上,左手却悄然掐了个极隐蔽的印诀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“封识”。他怕自己一动神识,对方那双眼睛就能顺着神识波动反向溯源,直刺自己识海深处那枚早已深埋的龙鳞印记。
果然,胡开霆眸光一闪,似有所察,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你封得迟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针,钉入青藤耳膜,“刚才那一瞬,我已看见你识海里……有片逆鳞。”
青藤浑身一僵。
不是惊惧,是寒毛倒竖的战栗。
那枚龙鳞,是他三年前在东海断崖绝壁之下,从一具早已风化的上古龙尸肋骨缝隙中抠出来的。鳞片入手即融,化作一道冰凉气息直灌百会,自此日夜灼烧识海,逼得他不得不改修魂道,硬生生将暴烈龙息炼成温养神魂的甘泉。此事从未对人言,连玄风观那位老观主都只当他天赋异禀,神魂远超同阶。
胡开霆怎么知道?
“别慌。”胡开霆竟似看透他心念,缓声道,“我没见过龙,但我……听过它的喘息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袖猛然鼓荡,十指如钩,向虚空狠狠一撕!
嗤啦——
不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更厚重、更滞涩的屏障被强行扯开的闷响。擂台上方三尺处,空间忽然泛起水波状涟漪,随即裂开一道不足巴掌大的狭缝。缝中不见幽暗,只有一片灰白,灰白之中,缓缓浮出一截枯枝。
那枝干扭曲虬结,表皮皲裂如龟甲,末端挂着三片半透明的叶子,叶脉里流淌着缓慢如琥珀的光。
青藤呼吸一窒。
他认得这枝。
三年前断崖之上,龙尸身侧,便横着这样一截枯枝。当时他只当是腐朽木料,顺手踢开,却不知那枝上最后一片叶子,在他脚尖掠过时,轻轻颤了一下。
原来它一直活着。
原来它一直……在等。
胡开霆伸手,五指虚握,那枯枝竟自动飘入他掌心。他并未催动灵力,只是轻轻一抚枝干,三片叶子同时震颤,其中一片倏然脱落,悬浮于半空,叶面朝外,映出青藤此刻的脸。
不是镜像,是复刻。
青藤眼底闪过一丝焦灼,右脚不动声色后撤半寸——这是他准备施展“逆鳞步”的前兆。此步法取意龙摆尾,一步踏出,身形可在半息之内完成三次虚实转换,专破神识锁定。
可他脚跟刚离地三寸,胡开霆已开口:“别动。”
不是命令,是陈述。
青藤脚步硬生生顿住。
因他忽然发觉,自己右腿经脉里,一缕极细的幽蓝气息正顺着血流悄然上行,已抵膝弯。那气息所过之处,肌肉不僵,筋络不麻,却让整条腿的发力节奏……慢了半拍。
是神识侵染。
胡开霆没用任何符箓、阵法、毒蛊,纯粹以魂道修为,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道“时滞印”。
青藤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
他终于明白胡开霆为何能在短短半年内逼近照影境——此人根本不是在修魂,是在驯魂。驯服的不是自己的神魂,而是……龙魂残响。
那截枯枝,是龙息凝成的“余烬木”,唯有真正聆听过龙吟者,才能唤醒其内沉睡的残响。而胡开霆,显然早已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,独自跪坐在某座荒山古庙的残碑前,听完了整段龙吟。
青藤忽然想起胡家祖祠深处那面从未示人的青铜古镜。镜背铭文残缺,唯余四字:“龙息可鉴”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胡家先祖吹嘘之词。
现在才懂,那是警告。
胡开霆将余烬木轻轻一抛,枯枝悬停半空,三片叶子依次亮起,第一片映青藤左眼,第二片映右眼,第三片……映向他眉心正中。
青藤识海轰然剧震!
不是攻击,是共鸣。
他识海深处那枚龙鳞,毫无征兆地自行腾起,悬浮于神魂之上,鳞面泛起与余烬木叶片同频的幽光。两股气息隔空相触,竟如久别重逢的血脉,在识海掀起无声惊涛。
刹那间,无数破碎画面涌入青藤脑海:
——暴雨倾盆的悬崖,少年胡开霆浑身湿透,单膝跪在龙尸头颅旁,双手捧起一捧混着龙血的泥浆,仰头灌下;
——胡家密室,胡开霆割开手腕,任鲜血滴入青铜镜面,镜中倒影却渐渐模糊,最终显出一头闭目沉睡的苍龙虚影;
——昨夜子时,胡开霆独自登上江城最高塔,将一枚青玉符捏碎,符灰随风散入云层,而云层深处,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到近乎哀鸣的龙吟……
青藤踉跄后退半步,喉头涌上腥甜。
他不是被击伤,是被真相震伤。
胡开霆没有趁机进攻。他静静看着青藤,眼神里没有胜券在握的倨傲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:“你吞过龙息,我知道。你藏了鳞,我也知道。但你不知道的是……龙死之前,曾托梦给我胡家先祖。”
青藤猛地抬头。
“它说,‘吾将寂,留息三缕,待人拾取。一缕予吞息者,赐其不灭;一缕予饲鳞者,授其真形;最后一缕……’”胡开霆顿了顿,目光扫过青藤腰间剑鞘,“‘予持刃者,许其斩我’。”
青藤手指骤然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它让你……斩它?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不。”胡开霆摇头,余烬木第三片叶子倏然爆开,化作点点荧光,尽数没入青藤眉心,“它让我……帮你斩它。”
青藤识海内,那枚悬浮的龙鳞突然剧烈震颤,鳞片边缘开始剥落细微的金色碎屑。碎屑未坠,便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,火焰中,浮现一行由龙息凝成的古老篆文:
【鳞尽火生,火尽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