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琴经历了一个被星儿乱棍打晕又抽醒的过程,当他立正站在场间的时候,看着眼前浑身血煞的星儿,第一次有一种情绪压过了愤怒。
那是恐惧……
之前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蛮牛仙体都能取...
擂台上的风忽然静了。
不是自然的停歇,而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硬生生绞杀殆尽。普渡宗银棍拄地,棍尖嗡鸣震颤,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银白罡气如活蛇般自棍身游走升腾,缠绕指节、臂膀,最终在眉心凝成一点冷锐锋芒——那是《九转镇岳功》修至第三转“断流境”的外显征兆,罡气已可离体三寸而不散,触之即溃筋骨。
而麦耀德站在对面,双手垂落,指尖微张,呼吸绵长得近乎停滞。他没摆架势,没蓄势,甚至连衣角都没鼓荡一下。可就在普渡宗话音落地、观众哄笑未歇的刹那,他左脚足跟轻轻一碾地面,青砖无声龟裂,蛛网状的细纹瞬间蔓延三尺,却未发出半点脆响。
胡云霆在观众席第三排最右侧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他认得这个动作——万琴有家族秘传《蛰龙桩》起手式,但麦耀德此刻用的,是胡家禁术《蚀骨引》的根基法门。不是模仿,是篡改。把蛰龙桩的“藏”字诀,硬生生拗成了“吞”字诀。
“他疯了……”胡云霆喉结滚动,“蚀骨引需以自身精血为引,引动对手罡气反噬其主,轻则经脉逆行,重则当场爆体……可这招根本没练过!连公孙长老都说过,此术失传三百年,残卷连药罐子都解不开前十二个字!”
话音未落,擂台上骤变已生。
普渡宗银棍突刺,快若惊雷!棍影未至,罡风已将麦耀德额前碎发尽数压向后脑,露出底下一道淡青色旧疤——那分明是幼时被药炉炸伤所留,绝非武道印记。
麦耀德不退不闪,只将右掌平举,五指微屈,掌心朝天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细的抽吸声,竟盖过了全场喧哗。
普渡宗棍尖距离他咽喉仅剩半尺时,那银白罡气突然像被无形巨口咬住,猛地一滞!紧接着,整条棍身剧烈震颤,银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剥落,仿佛被某种更古老、更饥渴的东西正在舔舐吞噬。
“什么?!”普渡宗瞳孔骤缩,本能撤棍后跃,可迟了。
麦耀德掌心那点淡青色旧疤,毫无征兆地亮起幽光。不是火,不是电,是某种深埋于血肉深处的、早已凝固千年的龙息余烬。它无声燃起,顺着空气里残留的罡气轨迹,逆流而上!
“呃啊——!”普渡宗惨嚎出口,左手捂住右臂,指缝间赫然渗出墨绿色粘稠液体——那是被强行剥离的罡气在体外液化,带着强烈腐蚀性,滴落在擂台阵法护罩上,竟烧出缕缕青烟。
全场死寂。
连解说台上的魏老和苏老都忘了对峙,齐齐站起,魏老手中茶杯咔嚓碎裂,茶水混着瓷片簌簌滑落。
“罡气……反噬?”男主持声音发颤,“可他根本没动用罡气啊!”
“不是反噬。”苏老盯着麦耀德掌心那点幽光,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是‘借’。借对方的罡气当引信,点燃自己体内沉睡的东西……老魏,你记不记得三十年前,天府赵家那场灭门夜火?”
魏老脸色霎时灰败:“……焚星谷遗脉。”
麦耀德缓缓放下手。他脸上没有胜者的倨傲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。普渡宗单膝跪地,右臂软塌塌垂着,银棍滚落在旁,棍身布满蛛网状黑痕,仿佛被毒藤缠绕千年。
裁判冲上擂台时,麦耀德已转身走向通道。经过普渡宗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从怀里摸出一颗麒麟瓜,掰开一半,红瓤黑籽,汁水丰盈。
“补补气血。”他把瓜递过去,语气平淡得像在给邻居家狗喂食。
普渡宗抬眼,瞳孔里倒映着麦耀德沾着瓜汁的指尖,还有那道淡青色旧疤——此刻幽光已敛,只余寻常旧伤的皱褶。他盯着看了三秒,突然一把攥住麦耀德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麦耀德没挣,只微微歪头,露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:“岳闻事务所,主理人,麦耀德。”
说完,他轻轻抽出手,继续往前走。背影挺直,脚步不疾不徐,仿佛刚才撕裂罡气的不是他,而是某个与他无关的幻影。
通道尽头,齐典正靠墙站着,手里捏着半颗没吃完的麒麟瓜,瓜皮上还印着几枚清晰的牙印。见麦耀德过来,他扬了扬下巴:“赢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啧,”齐典吐出一粒瓜子,“星儿说你刚才手抖得像筛糠,怕不是吓得尿裤子了吧?”
麦耀德没接话,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正停留在宝之林店铺页面。玄灵化罡草种子的订单状态已变为【已签收】,配送员备注写着:“客户指定放于事务所后巷第三棵梧桐树洞内,附赠防潮符一张”。
他指尖划过屏幕,调出另一条未读消息——来自公孙魇旧号码,内容只有四个字:【龙息未涸】。
齐典瞥见屏幕,凑近想看清,麦耀德却已锁屏。齐典耸耸肩,把最后一口瓜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对了,星儿刚收到通知,她爸今早被普渡宗高层叫去喝茶了。据说聊得很‘深入’,连带她妈的疗养院账户都被冻结了三天。”
麦耀德脚步顿住。
“胡家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胡云霆刚发来消息,”齐典晃了晃自己手机,“说胡老爷子凌晨三点独自去了仙露谷外围,在谷口站了两个钟头,最后扔了支烟,烟头烫穿三块青石板,才转身回城。”
麦耀德没说话,只是从齐典手里拿过那半颗麒麟瓜,就着齐典啃过的缺口,咬下一大口。甜汁顺着他下颌线滑落,滴在领口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刷论坛时看到的帖子:《惊!江城某地下黑市现疑似龙鳞碎片,据传出自三十年前焚星谷废墟》。帖主晒出的照片模糊不清,但那鳞片边缘泛着的淡青色幽光,与他掌心旧疤燃起时的色泽,分毫不差。
“齐典。”他咽下瓜肉,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
“今晚别吃晚饭。”
“哈?”
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麦耀德把空瓜皮随手抛进路边垃圾桶,金属桶壁发出闷响,“仙露谷,子时。”
齐典挑眉:“你终于要动那株玄灵化罡草了?”
“不。”麦耀德望着远处城市霓虹,眼神沉静,“去挖东西。挖三十年前,被人埋进地底、却始终没死透的……龙。”
话音落时,一阵穿堂风掠过通道,卷起几张废弃的赛事传单。其中一张打着旋儿贴上麦耀德小腿,油墨印的标题赫然在目:《城市英雄战·淘汰赛第二轮对阵表》。他的名字旁边,印着下一场对手:【岳闻】。
齐典的目光扫过那行字,又缓缓移回麦耀德脸上。少年主理人正低头整理袖口,露出一截小臂——那里皮肤完好,却在腕骨内侧,隐约浮现出一片极淡的、蛛网状的淡青纹路,细看竟与普渡宗银棍上残留的黑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