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不见火光,只喷白雾,专破重甲骑兵的面甲缝隙。”
他踱回椅边,忽然抓起桌上那罐大红袍,仰头灌了半盏。滚烫茶汤顺着下颌淌进领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青海的事,我改主意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杯底磕在紫檀案上,发出沉闷一响,“不带骑兵教导团。带五百人。”
“五百?”涂山月失声,“老爷,您疯了?”
“五百精锐。”杨凡屈指叩击桌面,节奏如战鼓,“二百神机营火铳手,一百五十虎贲营掷弹兵,八十飞艇观测员,二十爆破匠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,“十个徐云手把手教出来的子铳教官。”
林月如猛地抬头:“您要把徐云……带去青海?”
“不。”杨凡摇头,“让他留在兰州。教完这五百人,就地自裁。他儿子……”他看向梅香,“你明日飞艇去福州,把那孩子接到杨府。告诉徐云,孩子在我这儿,活得比他爹体面。”
炭盆里最后一星火苗噗地熄灭。
杨凡走到门前,伸手推开一条缝。风雪呼啸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。他望着远处校场方向——那里,三百六十名骑兵正顶着风雪列阵,马鞍旁挂着崭新的弗朗机子铳,铳管在雪光下泛着幽蓝寒光。
“告诉王浩。”杨凡背对众人,声音混在风雪里,却字字清晰,“青海那十二万骑兵,不是老鼠。是狼。而狼群最怕的,不是猎人,是另一群更凶的狼。”
他忽然抬手,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怀表——表面刻着精细的游牧民族纹样,背面却用拉丁文蚀刻着一行小字:Inveniam viam aut faciam.(我必寻得出路,或开辟新路。)
“这表,是萨仁格日勒公主送的。”他轻轻摩挲表盖,“她说,蒙古人敬重两种人:一种是能把牛羊养得比天还高的牧人,一种是能把敌人脑袋堆成山的勇士。我打算……”他合上表盖,咔哒一声脆响,“两样都试试。”
风雪更急了。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像一曲即将奏响的战歌。
涂山月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想起三天前,小红呈上的密报里提到,萨仁格日勒公主在归化城大青山脚下,已秘密集结了六万漠南铁骑。而她的副手,正是当年被杨凡俘虏后又放归的科尔沁部台吉——那人左脸上,至今留着一道三寸长的刀疤,是杨凡亲手所赐。
林月如垂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终于懂了杨凡为何执意亲赴青海——那根本不是为平叛,是为借势。借萨仁格日勒的铁骑之威,压服青海各部;借青海战场之烈,淬炼徐云所传子铳战法;更借这千里风雪,把朝廷、郑家、甚至黄金家族的目光,全钉死在高原之上。
而真正的杀招……她抬眼看向杨凡握着怀表的手——那只手,此刻正缓缓探向腰间刀柄。刀鞘上七颗绿松石,在雪光映照下,幽幽泛着冷光,像七只沉默的眼睛,凝视着大明万里河山。
梅香悄悄扯了扯陈曦袖子。陈曦会意,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,轻轻放在案角。里头是刚烤好的胡麻饼,酥脆金黄,香气混着雪气钻入鼻腔。
杨凡没回头,却道:“把饼分了。吃饱了,才有力气杀人。”
风雪声中,炭盆余烬忽地迸出几点火星,簌簌落在青砖地上,像几粒微小的、灼热的星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