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装上了简易支架,改成了集群发射的“火箭炮”!
“火箭阵,前置!三轮齐射!”库里嘶吼,声如裂帛。
数十架竹筒火箭被迅速架设于阵前,油布点燃,引信“滋滋”冒烟。刹那间,数百道黑烟拖着赤红尾焰,如毒蜂群般腾空而起,划出怪异抛物线,直扑明军营垒!
杨凡在高台猛然站起,抓起铜筒吼道:“所有三磅炮,目标——火箭阵!自由射击!打掉它!”
三磅炮组疯了。炮手们赤裸上身,汗珠在古铜色脊背上滚动,炮管被反复擦拭,冷却水浇上去“嗤嗤”冒白气。装药、填弹、瞄准……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三十门炮竟在十五息内完成三轮急速射!炮弹如黑色流星砸向火箭阵地,其中一发正中主发射架,炸得竹筒与油布碎片漫天飞舞,火苗窜起三丈高;另一发擦过地面,掀起泥浪,将三架火箭筒掀翻,引信火花在泥里“噼啪”乱跳;更有甚者,炮弹凌空击中一枚升空火箭,“轰”地将其引爆,火球在半空炸开,灼热气浪竟将附近十余名布哈拉兵掀翻在地,脸上燎起水泡。
但仍有百余枚火箭越过防线。它们坠入营地外围——不是砸在沙袋城墙上,而是尽数落入那道宽三丈、深两丈的主壕沟!沟底早已铺满浸透桐油的干草与碎麻,此刻遇火即燃,烈焰腾空而起,瞬间连成一条火龙,浓烟滚滚,热浪逼人。火舌舔舐着壕沟内侧的三重战壕胸墙,沙袋被烤得焦黑龟裂,草茎噼啪爆响。
“火攻?”涂山月冷笑,抽出腰间佩刀,刀尖直指火海,“老爷早备好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,壕沟内侧战壕顶部,数十个隐蔽木盖“哗啦”掀开,露出黑洞洞的炮口——那是二磅迫击炮!专为曲射设计,炮身短粗,仰角可达75度,射程不过八百米,却是对付壕沟、掩体的利器。炮手们早将炮口对准火沟上方,此刻引信一点,炮弹呼啸升空,划出优美弧线,精准落入火沟中央!
“轰!轰!轰!”爆炸声沉闷如擂鼓。炮弹不是开花弹,而是特制的“水雷弹”——薄铁壳内灌满生石灰与水,落地即爆,白烟弥漫,水汽蒸腾!生石灰遇水剧烈反应,释放大量热量与蒸汽,更关键的是——它瞬间吸干火沟内所有水分!火焰失去燃料,腾起的浓烟被白雾冲散,烈焰“噗”地矮了半截,火苗摇曳挣扎,竟渐渐黯淡下去。更有甚者,生石灰粉末随热气升腾,飘入布哈拉军阵,呛得前排士兵涕泪横流,双目赤红,咳嗽不止,阵型顿时混乱。
库里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,手中马鞭折成两截。他没想到,火攻反被对方用化学手段破了!更没想到,明军连生石灰都能当武器用!
就在此时,东面荒原尽头,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道灰黄长线。不是烟尘,是马蹄踏起的沙暴!无数黑点在晨光中跃动,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是库里的骑兵预备队!整整两万轻骑,一直隐在左翼山坳,此刻终于杀出!他们绕过正面火线,直扑明军营地东侧薄弱处——那里只有辅兵团一个营驻守,不足两千人,且战壕尚未完全贯通!
“终于来了。”杨凡反而笑了,笑容冰冷,“等你这招,等了三天。”
他抬手,猛地挥下。
高台一侧,蒸汽警报器旁,一名传令兵拉动一根粗大钢缆。“咔哒”一声机括咬合,巨型蒸汽机轰然启动,活塞撞击声如巨兽咆哮。但这一次,警报器并未鸣响,而是驱动一台巨大绞盘,绞盘上缠绕着数十根拇指粗的钢索,钢索另一端,深深没入营地东侧沙丘之下!
“起!”传令兵嘶吼。
大地猛地一震!东侧沙丘表面,数十块厚达三尺的巨型花岗岩板轰然掀开,沙土如瀑布倾泻,露出下方幽深黑洞——那是暗堡入口!每座暗堡内,一门黑森森的六磅炮正缓缓推出炮口,炮架底部装有滚轮,可沿轨道左右横移;炮口两侧,各架一挺加特林机枪,枪管油光锃亮,枪手戴着皮质护目镜,正冷静校准准星。
这是杨凡真正的底牌——“地龙堡”。早在建营之初,便命工程营在营地东、西、北三侧地下挖掘深达五丈的暗堡群,每堡藏炮一门、机枪两挺、弹药三百发、官兵十二名。堡顶覆以花岗岩板,与沙丘同色,远观浑然一体。平时闭锁,战时钢索牵引开启,堪称移动要塞!
两万骑兵刚冲至距暗堡三百步,第一轮六磅炮便已开火。炮弹呈低伸弹道,掠过地面,掀起滚滚烟尘,如死神镰刀横扫。骑兵阵列前端顿时人仰马翻,战马被拦腰斩断,肠肚流了一地;骑士被炮弹擦过,半边身子化作血雾。第二轮机枪齐射接踵而至,加特林发出地狱般的嗡鸣,子弹链在低空织成死亡之网,骑兵群如同撞上无形高墙,前排骑士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,后续者收势不及,自相践踏,血肉在沙砾上拖出数十丈长的暗红轨迹。
库里在南面看得睚眦俱裂,猛地抽出弯刀,刀尖直指明军高台:“杀!给我踏平它!谁先登台,赏黄金千斤,封万户侯!”
重赏之下,布哈拉军彻底疯狂。南面主攻方向,残存楯车被推至壕沟边缘,云梯竖起,撞木抬起,数万步兵如蚁群般涌向沙袋城墙。他们不再畏惧炮火,不再顾及伤亡,眼中只有那七米高的土墙,只有墙后明军惊惶的脸!
褚志诚 reloading完毕,第三次装填火药与铅弹。他手在抖,可眼神已不再慌乱。他看见老兵班长吐掉嘴里的烟卷,掏出最后一块干馕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褚志诚手里:“新兵蛋子,吃口实在的。死了,也算饱死鬼。”
褚志诚咬了一口,粗粝的麦麸刮得喉咙生疼,可那点甜意却顺着食道暖了下去。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,重新端起滑膛枪,枪口稳稳指向云梯顶端第一个冒出的布哈拉兵的咽喉。
高台上,杨凡解下腰间佩剑,剑鞘轻叩掌心,发出清越声响。他望向西方——那里,库里的中军大纛在风中狂舞,旗下,库里本人策马向前,金甲在朝阳下灼灼生辉,仿佛一尊即将降临的战神。
“夫人。”杨凡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如常,“告诉吕宋铜厂,今年铜锭收购价,提三成。”
涂山月一怔,随即唇角微扬,抽出腰间燧发手枪,朝天“砰”地开了一枪。枪声清脆,压过了所有炮火喧嚣。
“遵命,老爷。”她微笑道,枪口硝烟袅袅,如一朵盛开的黑莲。
就在此刻,南面沙袋城墙最高处,一面巨大的猩红旗帜被两名力士奋力升起。旗面无字,唯有一枚赤铜铸就的齿轮,在烈日下反射出熔金般的光芒——那是杨府商行的徽记,也是今日战场之上,唯一不容置疑的主权宣告。
风猎猎,旗猎猎,齿轮在光中转动,无声,却比万炮齐鸣更响。
荒原尽头,第一缕真正炽烈的阳光,终于刺破云层,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将十四万布哈拉人的影子,狠狠钉死在戈壁滩上,细长,扭曲,正在缓缓缩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