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魔气沸腾、鬼镰偏斜、海月僧心神剧震的万分之一刹那,李衍残魂猛地一旋,竟不再闪避,反而迎着鬼镰锋刃,以魂体为引,狠狠撞向青铜巨鼎鼎腹那道最宽的裂纹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“啵”。
李衍残魂,连同他腰间油皮囊中那枚沾染了泰山石敢当碎片气息的污泥,一同没入裂纹。
刹那间,鼎腹内那团狂暴旋转的混沌魔核,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最纯粹的“引子”。它旋转的轨迹骤然一滞,随即,以一种更加玄奥、更加暴烈、更加……不可预测的方式,重新开始旋转!这一次,旋转中心,赫然浮现出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却坚韧无比的幽蓝色水线——正是李衍残魂所化!
“玄水……为引,魔气……为炉……”李衍魂体在混沌核心中沉浮,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,“借假修真……原来不是借外物,是借这魔神本源,重铸我的玄水真元!”
他残魂在魔核风暴中飘摇,如同怒海孤舟,却始终不灭。幽蓝水线缠绕着狂暴的紫黑魔气,二者疯狂纠缠、撕咬、融合……每一次碰撞,都让水线多一分厚重,让魔气少一分暴戾。鼎腹之外,海月僧的鬼镰虚影已彻底溃散,他阴神之躯布满裂痕,如琉璃般寸寸剥落,露出内里猩红跳动的……一颗心脏?不,那是一颗由无数怨灵面孔扭曲拼凑而成的、搏动着污秽光芒的“心”!
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以魔气……淬炼神魂?!”海月僧的声音已不成调,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怖,“这是……自堕阿鼻!永劫不复啊——!!!”
回答他的,是李衍残魂在鼎腹内发出的一声悠长、清越、却又蕴含无尽玄奥水韵的呼啸!那啸声穿透鼎壁,化作一道无形音波,扫过整个镇魔渊。血河为之凝滞,倒悬殿宇的青铜门环停止了撞击,连那些从石板缝隙中渗出的魔神气息,都微微一顿,仿佛被这啸声中蕴含的、源自太古洪荒的水之律动所震慑!
鼎腹之内,幽蓝水线已不再是细线,而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微型天河!天河中央,一尊不足三寸、通体由流动水光构成的小小法相,正缓缓睁开双眼。法相面容模糊,却隐隐可见李衍轮廓,其双眸深处,一点紫黑色魔焰,正与幽蓝水光交缠、旋转,构成一幅永恒不息的太极图!
就在此时,镇魔渊之外,京都城彻底沦陷。
百鬼夜行已进化为“百神乱舞”。那些被魔气污染的怨灵,形态愈发狰狞,力量愈发狂暴。朱雀门裂口处,一头由无数破碎铠甲、断裂刀剑、腐烂尸骨堆砌而成的百丈“战神”拔地而起,它没有头颅,只有一张由无数张扭曲人脸组成的巨口,仰天咆哮,喷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实质化的惨绿色音波,所过之处,青砖街道寸寸粉碎,化为齑粉!
阴阳寮废墟上空,十二盏残存的纸灯笼突然燃起幽蓝鬼火,火光中,十二个身着古老神官服、面容模糊的“神将”虚影踏火而出。它们手持虚幻兵刃,没有攻击任何人,只是齐齐抬手,指向僧兵堂方向——那里,镇岳八咫镜的封印已被彻底动摇,一道连接高天原与现世的空间通道,正缓缓张开!
鞍马山僧兵堂废墟,玄阴子枯槁的身影立于最高断崖。他望着京都方向冲天而起的百鬼怨煞,望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空间通道,嘴角的讥诮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阴沉。他手中,一枚传讯玉符正疯狂闪烁,传来贺茂忠行歇斯底里的咆哮:“玄阴子!快!守住通道!否则高天原一旦崩溃,魔神出世,东瀛陆沉,神州亦将首当其冲!”
玄阴子缓缓抬头,目光穿透层层雨幕与翻涌的怨煞,精准地投向高天原深处,投向那座倒悬的青铜巨殿,投向那尊正在微微震颤的青铜巨鼎……他的瞳孔深处,第一次,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忌惮。
而就在那空间通道即将彻底贯通的瞬间,镇魔渊内,李衍水光法相缓缓抬起一只小手,指尖,一滴浑圆剔透、内蕴星河流转的幽蓝水珠,悄然凝成。
水珠之中,隐约可见一缕紫黑色魔气,如游龙般缠绕其中,生生不息。
他轻轻一弹。
水珠无声无息,穿透鼎腹裂纹,穿过狂暴的魔气乱流,穿过动荡的空间壁垒,最终,稳稳落入下方京都城中,那条正被百鬼怨煞污染、墨汁般翻涌的护城河水流之中。
滴答。
水珠入水,未起涟漪。
整条护城河,却在那一瞬,彻底安静下来。
墨色河水表面,倒映出的,不再是扭曲的鬼影,而是一片澄澈如镜的幽蓝。幽蓝深处,一点紫黑色的光点,正缓缓旋转,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颗星辰。
百鬼夜行仍在继续,高天原依旧在崩塌,京都的绝望尚未终结。
但某种比怨煞更古老、比魔气更纯粹、比神明更本源的东西,已经悄然落下第一颗种子。
它无声无息,却已在最深的黑暗里,埋下了黎明的伏笔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