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端坐高台,俯瞰众生。而此刻,这汴京一隅,她便是那执掌经纬的司命。
天尊要的,从来不是跪拜的神龛,而是运转不息的齿轮。
她朱友寒,甘为其中最锋利、最沉默、也最不容错失的那一枚。
窗外,第一颗星悄然跃上墨蓝天幕。
梁师成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冽如霜。
“好戏,这才开场呢。”
她转身,取过案上那枚紫檀食盒,掀开盖子。豆沙团子依旧温软,山楂膏的红艳得惊心动魄。她拈起一枚,放入口中。甜、酸、糯、韧,诸味交织,最终化作舌尖一缕微苦的回甘。
这滋味,像极了她此刻的命运。
她细细嚼着,目光掠过账册上“巡天司”三个墨字,又落向窗外那片渐次点亮的、属于凡人的璀璨灯火。
天尊在上,星轨已定。
而她朱友寒,正踩着这星轨的缝隙,一步步,走向那无人敢踏足的、名为“无生”的绝巅。
灯火辉煌处,无人看见她袖中指尖,正悄然掐出一道古老印诀。印诀成型刹那,窗外那颗初升的星辰,骤然光芒大盛,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,如天外飞梭,无声没入她眉心。
嗡——
识海深处,仿佛有洪钟轻鸣。
梁师成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人间烟火气,唯余一片浩瀚星海,静静旋转。
她提笔,在空白账册末页,以朱砂写下一个名字:
【朱友寒】
墨迹未干,朱砂竟似活物般蠕动起来,渐渐褪去血色,化为纯粹、冰冷、不带一丝温度的银白。
银白的名字,静静躺在纸页上,像一枚刚刚铸就的、尚带余温的星辰印记。
她合上账册,指尖抚过封皮上“巡天”二字,动作轻柔,如同抚慰一个即将出征的、最忠诚的部下。
汴京的夜,才刚刚开始呼吸。
而她的巡天司,已在万籁俱寂中,悄然睁开了第一只眼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