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！！”
“不！！！”
“他们为何还要往辽国蓟州去！！”
“为何！！”
“为何！！！”
北宋，
汴京，
太庙之中，
夜里观星的徐道长...
“倒是有趣！”
戴宗唇角微扬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，映着汴京初夏灼灼天光，却冷得瘆人。
他指尖在膝头轻叩三下，节奏沉稳，如战鼓未擂先震心魄。
祝家庄垂眸静候，呼吸放得极轻——她早知这位天尊看似随和，实则骨子里是把出鞘即饮血的青锋。方才那句“倒是有趣”，不是赞许，是猎手听见猎物自己撞进陷阱时，喉间压着的一声低笑。
“徐道长既点破魔星之名……”戴宗忽抬眼，“那他可提过——这‘续命百七十年’的局，需几颗魔星入彀？”
祝家庄一怔，旋即眉心微蹙：“未曾明言。只说‘星聚则气生，气盛则运转’，又道‘非全数降世不可成局’。”
“非全数？”戴宗重复，指尖顿住，“——那便不是十二，便是三十六。”
祝家庄颔首：“徐道长离前，袖中滑落半枚铜钱，正面铸‘天罡’，反面刻‘地煞’，被妾身拾得，藏于妆匣最底层。”
戴宗忽然笑了。
不是愉悦，不是嘲弄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——原来连铜钱都备好了。
——连“数”都算死了。
他缓缓起身，玄色袍角拂过紫檀案几，未带一丝风声，却令满室熏香骤然凝滞。
“去把武松请来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不必等吉时。就现在。”
祝家庄躬身应诺，转身欲行，却听身后一声轻响——
“叮。”
一枚铜钱自戴宗指间弹出，不偏不倚，正落于案上徐道长昨日所留的空白黄纸中央。
铜钱正面朝上，赫然是“天罡”二字，笔画遒劲如刀劈斧凿；背面阴影里，隐约浮出三十六道细若游丝的暗纹，似星轨，似锁链，又似……一张早已织就、只待收网的命格罗网。
祝家庄脚步一顿，脊背倏然绷紧。
她未回头，却已觉后颈汗毛倒竖——那铜钱落下的方位，与她妆匣中那枚，分毫不差。
戴宗并未看她，目光只落在铜钱上，瞳孔深处却有幽光一闪而逝，仿佛穿透纸背，直刺向汴京皇城太庙深处那座无人敢近的“玄穹神龛”。
——徐道长漏了半枚铜钱。
——他漏了，戴宗却补上了。
且补得比原主更准、更狠、更不容置疑。
“再传一道口信。”戴宗终于开口，语调平淡如叙家常，“告诉凌振——阳谷县的炸药包，不必急着引爆。”
祝家庄心头一跳：“天尊是欲暂缓？”
“不。”戴宗摇头，袖中手指缓缓收紧，指节泛白，“是让他把炸药包，埋进狮子楼地基最深处。”
“……埋进狮子楼？”
“对。”戴宗抬眸，眸光如淬冰的刃，“就在邓元觉与扈三娘密谈结盟的那间密室正下方。”
祝家庄呼吸一窒。
——邓元觉是摩尼教探子，扈三娘是方腊国师，二人此番结盟，本为试探天尊虚实；若地基之下暗藏火药，一旦引燃，整座狮子楼将化作齑粉，两位大人物灰飞烟灭，方腊与梁山结盟未始先折，摩尼教必乱！
可……
“天尊！”祝家庄急切低声道，“此举恐激怒方腊！彼辈信奉无生老母，视天尊为异端，若再毁其重臣，恐……”
“恐什么？”戴宗截断她的话，唇边笑意愈深，“恐他们不敢来了？”
他缓步踱至窗前，推开雕花木棂。
窗外，汴京十里长街张灯结彩，彩绸如云，锣鼓喧天——天下人间开业在即，整座皇城皆浸在虚假的盛世欢腾里。
戴宗抬手，轻轻捻起一缕飘入窗缝的金箔。
金箔在他指尖簌簌碎裂，簌簌飘散，如灰烬。
“祝家庄，你记着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凿入砖石，“方腊要的是‘能与宋廷抗衡的盟友’，不是‘能替他扫清障碍的刀’。”
“我若真替他斩了邓元觉、杀了扈三娘，他非但不会谢我……”
戴宗指尖金箔彻底消散，只余一星微尘，在斜阳里浮沉。
“——他会连夜派八百里加急，把‘宝光如来’邓元觉的‘遗书’，亲手呈到徽宗案头。”
祝家庄猛然抬头，脸色霎时雪白。
她懂了。
邓元觉死，方腊便失耳目；扈三娘亡，方腊便断臂膀。可若二人死于天尊之手，方腊只需将“遗书”中“天尊勾结辽金、欲挟持圣教为傀儡”诸般罪证稍作润色，再添上几处“确凿”印鉴……
——宋廷必信！
——梁山必叛！
——而方腊，将坐收渔利，一跃成为天下唯一抗宋正统！
戴宗转身，玄袍翻涌如墨浪，袖中手腕一翻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新铸的铜钱。
正面仍是“天罡”，背面却无地煞暗纹，唯有一行朱砂小篆，细若蚊足，却如烙铁烫入眼底：
**「星非天授，吾自摘之」**
“去吧。”他将铜钱抛入祝家庄掌心，力道轻得像放一片羽毛，“告诉武松——他若想查清潘金莲死因，今夜子时，狮子楼密室见。”
祝家庄攥紧铜钱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只觉那朱砂小篆在掌中灼烧，烫得灵魂都在发颤。
——武松查潘金莲之死？
——可潘金莲分明是死于阳谷县自家床榻！
——天尊如何得知？又为何在此时此地，以此为饵？
她不敢问，只深深一拜，退至门边时，忽听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叹息：
“对了……”
戴宗望着窗外沸腾长街，声音散漫得像在闲话家常：
“告诉李瓶儿，让她把庆余堂新制的‘琉璃镜’，挑最大最亮的那面，今夜挂上狮子楼二楼西窗。”
“我要让邓元觉死前最后一眼……”
“看见他自己。”
祝家庄身形一僵，推门而出的脚步几乎踉跄。
门外，锣鼓声浪排山倒海而来，盖过了她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
天尊从来不是要结盟。
他是要借方腊的刀，磨自己的刃；
借宋廷的眼，照自己的路；
借所有人的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