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八章 面子 无双(2/2)
是在警告。
更是在……布网。
回到小院,顾奇直入书房,推开窗,让江风灌入。案头笔墨早已备好,松烟墨锭泛着幽光,宣纸铺展如雪。他提笔蘸墨,却未落纸,而是将毛笔悬于半空,笔尖墨珠将坠未坠,颤巍巍悬着,似承万钧。
王慎立于门边,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。
忽然,顾奇手腕一抖。
墨珠坠下,却未沾纸,而是悬停于纸面三寸之上,滴溜溜旋转,越转越快,渐渐拉出一道细长墨线,墨线两端延展,竟如活物般游走、分叉、交织,顷刻间织成一张纤毫毕现的……地图。
不是江城舆图。
是楚王府全貌。
飞檐、回廊、假山、池沼、涵晖堂、藏书楼、甚至后花园那棵百年梨树的位置,全都纤毫毕现。墨线流动间,更有一点朱砂自笔尖渗出,落在涵晖堂正后方——那里,原本该是楚王书房所在,墨线却在此处断开,断口参差,如被利刃斩过,露出底下更深一层墨色,隐隐勾勒出一座……地下阶梯。
王慎呼吸一滞。
“你何时……”
“昨夜炼化土精时。”顾奇声音平静无波,“大地为耳,山岩为目。我闭关那处山腹,正对楚王府龙脉主穴。地气涌动之时,整座王府的地基结构、暗道走向、乃至三十六处禁制节点的灵气波动,尽数映入识海。”
他终于落笔。
墨笔点在那处断口之上,朱砂晕染开来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叶一秋教我的第一课,不是修行,是听地。”
“听地?”
“听地脉呼吸,听砖石心跳,听百年梁木里藏着的虫蛀声,听地宫铁门开启时轴心转动的涩响。”顾奇搁下笔,转身从书架底层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匣面无纹,仅一角烧灼出一个焦黑钱印,“他告诉我,真正的财富,从来不在库房,而在墙缝、在瓦下、在所有人视而不见的地方。”
他打开木匣。
里面没有金银,没有玉珏,只有一叠泛黄纸页,每页都绘着不同图案:一枚铜钱、半截断剑、一株歪斜桃树、一柄无鞘短刀……最后一页,却是空白。
王慎一眼认出——那柄短刀的刀柄纹样,与昨夜楚王赠他玉匣时,袖口不经意露出的半截护腕纹路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叶一秋的‘债簿’。”顾奇指尖抚过空白页,“他欠谁的,谁欠他的,记得比谁都清楚。而我……”他忽然抬眸,目光如电,“昨夜,我在楚王府地脉深处,听见了第七声钟响。”
王慎心头巨震:“楚王府只有六口古钟!”
“对。”顾奇微笑,眼神却冷如霜刃,“第六口,在涵晖堂后殿;第七口……在地宫最底层。它不敲,只震——每逢月圆,地气翻涌时,便会自行嗡鸣。声音极低,需以土行之力为引,方能听见。”
他合上木匣,咔哒一声轻响,如锁落定。
“所以,楚王给我的神土,是真的。”
“但他藏起来的东西……比神土更真。”
窗外,江风忽急,卷起案上未干的墨图一角,哗啦轻响。那张由墨线织就的王府地宫图,在风中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,活过来。
顾奇走到窗边,伸手按住图纸一角。
指尖之下,墨线微微发烫。
王慎望着他挺直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拆这扇门?”
顾奇没回头,只望着江上初升的朝阳,金光碎在粼粼波光里,一片辉煌灿烂。
“等叶一秋回信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陨铁坠入深潭,“也等……那第七口钟,再响一次。”
话音落,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。
不是叩门,是叩地。
王慎与顾奇同时侧首。
院门虚掩着,门外空无一人。
只有青石地面,映着晨光,干净如洗。
而就在方才叩响之处,三枚新鲜泥土,排成一线,静静躺在门槛内侧。
每一粒,都泛着微不可察的……金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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