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案前，重新捧起那碗山药百合排骨汤。

    汤已微凉，香气却更沉，更醇。

    她吹了吹，小口啜饮。

    汤入喉，温润绵长，山药的软糯、百合的清甜、排骨的醇厚，在舌尖缓缓铺开，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沉入腹中，竟真的……压下了那纠缠多年的隐隐绞痛。

    她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，眸中霜雪消融，只余一片澄澈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江茉。”她唤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。”平阳公主放下空碗，目光扫过桌上四菜一汤，最后定格在江茉脸上，“你不必再进厨房。”

    江茉微怔。

    “我府中，缺一位‘膳务总领’。”平阳公主一字一顿，“掌膳事、理药膳、训厨役、修方录——品秩，正五品，赐绯鱼袋，俸禄同御膳房副总管。”

    厅内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宋嘉宁震惊得忘了合嘴：“姐！你疯啦？！正五品？！”

    平阳公主却只看着江茉，等着她的回答。

    江茉静默片刻，忽然屈膝，深深一礼。

    不是郡君对公主的礼，而是晚辈对长者的敬，是匠人对知音的谢。

    “谢公主厚爱。”她直起身，眸光清亮如初，“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柔和却坚定：

    “膳务总领，不敢当。我愿为公主府‘膳事顾问’，无品无俸，只一事相求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容我，继续在西市摆摊。”江茉微笑，“那摊子，是我安身立命的根。也是……我替公主试百味、炼火候、攒底气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平阳公主凝视她许久，忽然抬手，解下腕上一只素银镯子。

    镯身无纹，只内壁刻着两枚极小的字：**勿忘**

    她将镯子放在江茉掌心，冰凉的银触着温热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西市摊子，我派人护着。”她声音低沉，“你若哪日不想摆了，随时可来府中。这镯子，就是你的印信。”

    江茉低头看着掌中银镯，那两枚小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她轻轻合拢五指，将它裹进温热的掌心。

    窗外，最后一缕夕阳穿透云层，泼洒进来，将四人身影融成一片暖金色的轮廓。

    而案上那碗空了的山药百合排骨汤，汤底沉淀着几粒晶莹的百合碎瓣，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微光——像一颗被焐热了的心，终于肯，缓缓舒展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