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的人也在说这事,说要不是白氏将那白明烟拉到人前来,或许这事还不一定能被发现。
荣国公一直将那母女养在外头,对外也从来没说过,这事还真没人知晓,只能说现在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白氏这些日都在院子里不出去,季含漪虽说是身在这件事的起因里,却是没有提过。
倒是对面几位堂嫂和堂嫂过来这头说话,与季含漪说白氏一些不......
沈肆正解着腰间玉带的手顿了顿,眉峰微蹙,抬眼看向季含漪。她垂眸敛睫,指尖搭在他玄色锦袍的盘扣上,动作轻缓而稳妥,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今日檐下落花几瓣、池中游鱼几尾——可这话里埋的刺,却比春寒更冷、比茶烟更细,无声无息地缠上来。
他没立刻应声,只将玉带递给她,任她接过,自己反手松了松领口,喉结微动,声音低沉:“母亲提的?”
“嗯。”季含漪将玉带交予秋月,转身取了温热的帕子来,覆在他额角轻轻擦过——他刚从宫中议事回来,鬓角沁着薄汗,身上带着松墨与冷香混着的一丝倦意。她手指微凉,触感极轻,却让沈肆不自觉闭了闭眼,似是卸下肩头千钧重担。
“说是为我身子着想。”她语声柔婉,毫无波澜,“又说侯爷日日操劳,后宅若无人分忧,恐损精气。”
沈肆忽地嗤笑一声,那笑里没有温度,倒像刀锋刮过青砖:“分忧?她倒替我忧得周全。”
季含漪闻言,抬眸望他,眼波清亮如初春溪水,不惊不澜,只静静等他往下说。
沈肆却未再斥责,只伸手将她腕子轻轻一扣,拉近半步,鼻尖几乎要碰上她额角。他气息微沉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信么?”
季含漪未答,只将手中帕子叠好,重又浸了热水拧干,递还给他。沈肆接过去,却未擦脸,只攥在掌心,指节微微发白。
她这才开口,嗓音轻得像一片柳叶飘落:“信又如何?不信又如何?老太太既开了口,这事便已成定局——哪怕不成,也得做出个‘正在办’的样子来。否则外头传出去,只道我善妒不容人,连婆婆体恤之心都揣度错了,岂非坐实了‘不贤’二字?”
沈肆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松开她手腕,反手将她一揽,让她靠进自己怀里。他下巴抵着她发顶,声音闷哑:“你总是这样,把什么都理得清楚明白,可偏不肯让我替你挡一挡。”
季含漪耳畔是他胸腔里沉稳的搏动,一下一下,震得她心口微热。她侧首,脸颊蹭过他胸前云纹暗绣,声音轻得近乎叹息:“侯爷替我挡得够多了。从前在季家时,谁信我一句真话?如今在这府里,谁敢当面驳我半句?若连这点事都要你替我挡,我岂非成了废人?”
沈肆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,随即收紧手臂,将她拢得更紧些:“废人?你若算废人,这满京城的夫人小姐,怕是连站都站不直了。”
季含漪被他逗得弯了唇角,却忽觉小腹一跳,细微得几乎错觉,她下意识按了按,眉心微蹙。
沈肆立时察觉,松开怀抱,一手托住她后腰,一手覆上她小腹,掌心温厚:“怎么?”
“方才……好像动了一下。”她仰起脸,眼里漾着一点难以置信的光,“才两月,该是太早了。”
沈肆却眼睛一亮,俯身凑近她耳边,呼吸灼热:“我听见了。”
她怔住:“你听见什么?”
“心跳。”他低声笑,吻了下她耳垂,“还有它踢我的手。”
季含漪耳根发热,抬手推他:“胡说,哪有那么快。”
沈肆却不肯松,顺势牵她手贴在自己胸口:“那你听——它和我的心跳是一样的。”
窗外风过竹影,簌簌摇曳。屋内烛火微晃,映得两人身影交叠于青砖地面,仿佛自始至终便该如此。
片刻静默后,季含漪轻轻抽出手,转身去取茶盏,声音已恢复平素的从容:“老太太虽没指人,却点了白氏一句。四嫂今日在堂上那话,听着是劝我,实则句句往老太太心窝里扎。她知道老太太最怕什么——怕侯爷忍着伤身,更怕您因我而疏远她这个母亲。”
沈肆端起茶盏,指腹摩挲着温润瓷沿,眸色渐深:“白氏近日常去母亲院中请安?”
“是。前日送了新焙的碧螺春,昨日又送了一匣子南边来的蜜渍梅子,说是老太太胃弱,吃了开胃。”季含漪顿了顿,笑意淡了些,“还带了她房里的二等丫头杏儿一道去。杏儿原是老太太跟前伺候过三年的,后来拨给四房,模样不出众,胜在手脚麻利,性子也闷。”
沈肆放下茶盏,盏底磕在案上,发出极轻一声响:“杏儿?”
“嗯。昨儿在穿堂撞见她,低着头给我行礼,手背上有道新鲜的烫伤,像是新近烙的。”
沈肆眼神一凛:“谁烫的?”
“她自己说打翻了汤婆子。”季含漪眸光微转,似有若无掠过沈肆神色,“可那伤痕边缘齐整,皮肉微凸,倒像是……用银簪子头烫的。”
沈肆沉默须臾,忽而冷笑:“倒是个烈性的。”
季含漪没接这话,只取了针线筐来,挑出一枚素银顶针套在拇指上,捻起针线,开始缝补沈肆袖口一处细小磨痕。针脚细密匀称,一针一针,不疾不徐。
“侯爷不必疑心杏儿。”她低头绣着,声音平静,“她若真烈,就不会甘愿被拨去四房;她若真忠,也不会在老太太面前哭诉过三回‘想回东厢伺候’。她烫自己这一下,是做给老太太看的——告诉老太太,她念着旧恩,也记得自己是谁的人。”
沈肆凝着她低垂的睫毛,忽问:“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季含漪停针,剪断丝线,将袖口举到灯下照了照,确认无痕,才缓缓道:“我拟了两个人选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是容春。”
沈肆一怔。
“她是我陪嫁过来的,十五岁就跟在我身边,认得字,会管账,更晓得分寸。”季含漪将袖口抚平,放回他手中,“她若去了,便是名正言顺的通房,日后若有了身子,抬姨娘也顺理成章。她不会争宠,更不会生事,只一心护着咱们的孩子。”
沈肆目光沉沉:“你舍得?”
季含漪抬眸,直视着他:“容春跟我情同姐妹,若她真不愿,我绝不强求。可她昨夜自己来找我,说她愿意。她说——‘夫人待我如手足,我愿以身为盾,护夫人周全。’”
沈肆久久未语,只伸手覆上她手背,掌心滚烫:“另一个呢?”
季含漪指尖微顿,垂眸一笑:“另一个……是李漱玉。”
沈肆瞳孔骤缩:“什么?”
“不是让她侍寝。”季含漪声音清越,一字一顿,“是让她‘代管’此事。”
沈肆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老太太不是要个人‘分忧’么?那就分忧到底。”季含漪眸光微冷,唇角却噙着温柔笑意,“我明日便请她来我院中理事,教她学着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