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祂是谁?”江然问。
王阳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仰起脸,望向天穹。
此刻,临海市上空的浓烟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拨开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线天光垂落,不偏不倚,正好照在那片黑地中央。
光落处,黑地表面泛起涟漪。
一圈圈,由内而外。
涟漪所过之处,地面开始浮现文字。
不是篆,不是隶,不是任何现存古体。
笔画扭曲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;结构混沌,却暗合北斗七星之位;每一笔落下,都伴随一声沉闷如雷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
不是从地下传来。
是从所有人胸腔里,共振响起。
王阳明闭上眼,嘴唇微动,无声念出三个字:
“共——工——氏。”
江然瞳孔骤然收缩。
共工!
败于颛顼,怒触不周山,天柱折,地维绝,天倾西北,地不满东南……
那是华夏神话中,最暴烈、最决绝、最不可控的毁灭之神。
不是恶神。
是失控的秩序本身。
祂不恨谁,不怨谁,只是存在即崩坏。
所以古籍记载,共工陨落后,其神格碎裂,一分为七,散入九州地脉,化为七处“息壤之渊”。每一处渊底,都镇着一截不周山残骸,以及……祂未曾熄灭的一缕执念。
而临海市,正是七渊之一。
“祂没醒来?”江然问。
“不。”王阳明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是祂……醒了三分之一。”
他指向黑地边缘——那里,七道赤痕正随着心跳节奏,明灭闪烁。
“七渊同源。一渊动,六渊震。可其余六处,尚有封印。唯有此处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声音沉如铁,“封印,是被人为解开的。”
江然猛地转身。
目光如电,射向临海市西南方。
那里,一座早已废弃的滨海核电站轮廓,在浓烟后若隐若现。
反应堆穹顶已被削去一半,露出内部锈蚀的钢架。可就在那破损的穹顶正下方,一根粗逾十米的银灰色管道,正静静插在地面——管道表面布满精密纹路,末端连接着一台正在运转的黑色机械。机械表面,蚀刻着一枚徽记:三叉戟环绕齿轮,中央是一只睁开的、泛着金属冷光的眼睛。
新联邦科技部——“启明”计划标识。
江然瞬间想起三个月前的情报简报:
【启明计划:代号“掘脉工程”。目标——定位并提取远古神脉能源,实现超凡能源零成本转化。首席科学家:伊莱亚斯·克劳德。】
克劳德……
那个在瀛洲山巅,被霍去病一枪钉死在青铜门上的白袍男人。
他没死。
或者说——他的一部分,还活着。
王阳明顺着江然视线望去,缓缓点头:“克劳德没一张底牌,叫‘代行者协议’。他将自己的意识,分出七份,分别植入七座核电站核心机组。只要一处机组运转,他就能借神脉共鸣,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……并在必要时,远程引爆所有机组,将七渊同时唤醒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江然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毁灭。”王阳明摇头,“是……重铸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灰袍鼓荡:“他相信,只有彻底摧毁现有人类文明的物理根基,才能迫使所有超凡者放弃对‘职业’‘境界’‘体系’的路径依赖,回归最原始的……神性本能。”
“在他看来,魁组织、真龙族、瀛洲仙盟……全是枷锁。”
“而真正的神,不该被任何框架定义。”
江然沉默。
他忽然笑了。
很轻,却让王阳明背后寒毛微竖。
“所以……”江然抬手,指尖幽光再次汇聚,比之前更沉,更暗,仿佛连光线都被那一点幽光冻结,“他把钥匙,塞进了我的手里。”
王阳明一怔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江然没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核电站方向。
下一瞬——
轰!!!
一道纯黑光柱,自他指尖迸射而出,撕裂长空,跨越十余公里,精准轰入核电站核心机组!
没有爆炸。
没有火光。
光柱触及机组的刹那,整台机械连同那根银灰管道,无声无息地……湮灭。
不是粉碎,不是蒸发。
是“删除”。
仿佛那地方,从未存在过任何物质。
紧接着,黑地之上,七道赤痕骤然黯淡,心跳声戛然而止。
赤雾旋转速度减缓。
黑地表面的文字,开始模糊、消退。
可就在此时——
嗡!!!
一道刺目金光,从临海市东区某处废墟冲天而起!
金光中,一尊三丈高的金色法相缓缓凝形:人身蛇尾,双目赤金,手持一柄断戟,戟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沸腾的岩浆!
法相睁眼,目光越过千米废墟,直直落在江然身上。
嘴角,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不是敌意。
是……邀战。
江然眯起眼。
通明灵瞳穿透金光,看清了法相本体——
那是一个浑身缠绕锁链的中年男人,跪坐在废墟中央。锁链深入他皮肉,末端没入地下,与黑地隐隐相连。他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解脱。
而在他身后,一块半埋的石碑上,刻着四个古篆:
【共工遗裔】
王阳明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糟了……”
他声音发紧:“克劳德没第二张底牌。他没在七渊埋下七名‘血脉容器’。只要神脉一动,容器就会苏醒,主动献祭自身,将封印……转嫁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现在,第一个容器醒了。”
“他不是要杀你。”
“他是想……把你,变成新的封印之柱。”
话音未落。
那尊金色法相猛然抬手,断戟遥指江然!
戟尖岩浆轰然爆开,化作一道赤金火浪,横贯长空,直扑江然面门!
江然依旧悬浮原地。
甚至连手指都没动。
可就在火浪距他不足百丈之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