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她的文章拿的就是这个人的,没想到,真是人穷愚蠢,竟然敢当众闹出来。
那就给她一个教训,让她不敢再闹!
裘婉莹上前几步,看着苗苗:“你说这篇文章是你的?你有何证据?”
雨水顺着苗苗的下巴滴落,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微微发颤:“我可以把我写的内容背出来,每一个字我都记得。”
裘婉莹哼笑。
“这算什么证据?你能背,我也能背啊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当真当着所有人的面背诵起来—......
白衣女子没有回头,只将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轻轻一抖,剑尖垂地,嗡鸣微震。
李芙跪坐在地,浑身发抖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却死死盯着那背影,仿佛怕一眨眼,这救命的仙人便要化作青烟散去。
月光下,女子腰背笔直如松,肩线利落得近乎冷硬,铁面覆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眼。她左手随意垂在身侧,右手执剑,指节修长有力,腕骨处一道旧疤蜿蜒而上,隐入袖中——那不是练武留下的痕,是刀劈斧凿般刻进皮肉里的旧伤。
棕熊翻身而起,喉间滚着低沉怒吼,前爪刨地,泥屑四溅。它显然未料到这小小人影竟能将它掀翻,更未料到她身上竟无一丝活物该有的温热气息,只有凛然杀意,如霜刃悬顶。
女子忽而抬眸,视线掠过李芙狼狈的脸,又淡淡扫向熊颈后那一撮异常蓬松的灰毛——那是驯兽人用药膏揉出来的标记。
李芙顺着她目光望去,心口一跳:“你……你认得这熊?”
话音未落,女子已动。
不是冲向熊,而是斜踏三步,足尖点在一株歪斜老松的虬枝上,借势腾空而起,白衣翻飞如鹤翼。她竟不落地,凌空旋身,软剑自左至右横削而出,剑锋未及熊身,一道银亮剑气已先至!
嗤啦——
熊颈后那撮灰毛应声而断,连带底下一层薄皮也被削开,血线细如蛛丝,却精准割断了皮下埋着的一条极细铜线。
那铜线一断,熊眼瞬间失神,喉中咆哮戛然而止,四肢一软,轰然瘫倒,抽搐几下,竟再不动弹。
李芙瞪圆了眼:“这……这是傀儡熊?!”
女子这才缓缓落地,剑尖轻挑,挑起地上一截半寸长的铜线。月光下,铜线内里泛着幽蓝微光,隐约可见细若游丝的汞流在其中缓缓回旋。
“傀儡术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山涧寒泉般的冷冽,“通州匠作监失窃的‘牵机引’,三年前就该焚毁。”
李芙脑子嗡地一声炸开。
通州匠作监?牵机引?她虽是勋贵之女,却也听父亲提过——此物乃先帝密令研制,以水银为引、铜线为脉,能控猛兽心智,曾用于边关夜袭敌营,后因失控反噬三名匠师,被昭武王亲自下令熔铸成锭,沉入北境冰湖。
可眼前这根铜线,分明还带着新磨的锐利断口。
女子收剑入袖,转身看向李芙,目光沉静:“你是李世聪的妹妹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李芙喉头一紧,下意识点头,又急忙摇头:“我……我是来找木刀将军的!听说她住在山上,我想拜她为师!”
“木刀三年前就死了。”女子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说今日天凉。
李芙怔住:“死……死了?可坊间都说她隐居山中,闭门谢客……”
“闭门,是因为棺椁就埋在百里夫人旧宅后院第三棵松树下。”女子顿了顿,铁面后的眼神似有微澜,“她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莫教稚子寻刀,刀已折,血未冷。’”
李芙如遭雷击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山风忽起,卷起她额前碎发,也吹动女子衣袂。她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,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藏红花——正是当年昭武王军中女医署独有的记号。
她蹲下身,替李芙擦去脸上泪痕与泥污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“你哥哥今日被穆知玉划伤,腰腹见血,却仍替她遮掩,说刀剑无眼,怪自己技不如人。”她声音缓了些,“他不知,那一刀若偏半寸,便是断筋破腑之伤。穆知玉不是切磋,是立威。”
李芙身子一颤:“你……你认识穆中将?”
“我见过她七岁练刀。”女子收回帕子,指尖捻着帕角藏红花,“那时她扎马步,膝盖磨烂,血渗进青砖缝里,昭武王站在廊下看着,没喊停。她哭着问为什么,王爷只说:‘等你哪天不恨这把刀了,再问我。’”
李芙怔怔听着,忽然想起白日里穆知玉收刀入鞘时那抹索然无味的倦意。
原来那不是倨傲,是早已把刀当成了骨头里的刺,拔不出,也融不进血肉。
“你今日上山,不是为了学武。”女子忽然道,“是为了羞辱她。”
李芙脸色霎时惨白。
她确是这么想的。若真拜了木刀为师,再当众击败穆知玉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打脸。可如今……木刀已死,连坟都在松树下,而眼前这女子,却比传说中更冷、更准、更令人不敢直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服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她凭什么?一个和离的妇人,靠着王爷余荫爬上高位,连皇上都让她参与兵法修撰!我哥哥那样敬重她,她却当众让他难堪!”
女子静静听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淡,却让李芙脊背一凉。
“你可知穆知玉为何和离?”她问。
李芙摇头。
“因为昭武王病危那夜,辅政王强令她签下和离书,理由是——‘王妃需守贞,不得侍疾于病榻之外’。”女子一字一句,“可当日,是她亲手剖开昭武王胸膛,取出那枚卡在心脉上的毒针;也是她抱着他冻僵的尸身,在雪地里跪行十里,求太医署开门;更是她烧尽所有嫁妆,买通钦天监,将昭武王薨逝时辰篡改半个时辰,只为保住他‘战死沙场’的谥号。”
李芙呆住了。
她听过无数个版本:有人说穆知玉攀附权贵,有人说她善妒失宠,甚至有人传她私通外臣……却从未听过这一句。
“辅政王要的是活着的王妃,体面的丧仪,完美的继任者。”女子声音渐沉,“而穆知玉要的,只是让他死得像个英雄。”
林间寂静无声,唯有远处溪水淙淙。
李芙忽然想起白日里李世聪擦汗时挠头的模样,想起他替穆知玉赔罪时拱手的弧度,想起他说“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”时眼里的光。
原来那光,并非觊觎,而是看见了某种他永远够不到的、近乎悲壮的坚硬。
“你走吧。”女子起身,将帕子塞进李芙手中,“明日辰时,来百里夫人旧宅后门。若还想去,我教你如何真正握刀。”
李芙攥紧帕子,抬头想问姓名,却见女子已转身离去,白衣融进月下松影,只余一缕极淡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