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王一日不归,它便一日不挪窝。而它耳中所听,尽数为你所用。”
小六凝视着那具尸身,忽然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谛听左耳,额头重重抵在冰凉鳞片之上:“陛下……它怕黑。”
苏奕一怔。
小六声音哽咽:“当年在蒙界,它蜷在石缝里发抖,求我别关掉最后一盏磷火……它不怕死,怕的是听不见活人的声音。”
殿内烛火噼啪轻爆。
苏奕静静看着跪地的神猴,良久,抬手按在他肩头:“那就给它留一盏灯。”
他袍袖挥动,一缕青金色火焰自指尖腾起,非阳非阴,不焚物不伤神,只温柔缠绕上谛听尸身双耳——火焰游走,竟在耳廓内壁凝成无数微小符文,如星辰缀于夜幕。
“这是‘听心焰’。”苏奕声音低沉,“燃则不灭,照则不喑。它听不见六界声,便让它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心音恒在,声锚不坠。”
小六仰起脸,眼中水光闪动,却用力点头:“臣……这就去。”
他起身欲行,苏奕却忽道:“等等。”
小六顿步。
“带上这个。”苏奕抛来一枚青铜铃铛,铃身古朴,无纹无饰,唯铃舌是一截漆黑兽骨,“摇一下,蒙界入口会开一线;摇两下,谛听尸身自会循声而动;摇三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眸光如刃:
“秦广王的折痕,会自己裂开给你看。”
小六握紧铃铛,金属冰凉刺骨,却仿佛有股灼热顺着掌心直烧进心口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大步而出,背影挺直如枪。
殿门阖拢之际,窗外忽有鸦群掠过,羽翅割裂云层,投下瞬息即逝的暗影。
苏奕独自立于窗前,目光穿透千山万水,仿佛已看见蒙界深处那道幽暗缝隙里,一盏青金灯火正悄然亮起,微弱,却固执地刺破永恒死寂。
而就在同一刹那,幽冥最底层,地藏王道场之内。
新一批蒙界亡灵刚刚涌入地狱第一层,凄厉嘶吼尚未及爆发,忽见中央莲台上,地藏王手中锡杖无风自动,顶端九环齐震——
叮——!
一声清越,竟压过万千怨魂哭嚎。
莲台四周,十八盏长明灯焰齐齐暴涨三尺,灯油沸腾,蒸腾起淡金色雾霭。雾中隐约浮现无数模糊人影,皆披麻戴孝,手持纸钱,正对着莲台方向,深深叩首。
地藏王闭目诵经,声如古钟:“……众生罪苦,我愿代受;地狱未空,誓不成佛……”
诵经声浪滚滚,竟与亡灵嘶吼奇异地交织、融合,最终化作一种奇异的和声——仿佛亿万灵魂在濒死边缘,第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的节拍。
而在道场最幽暗的角落,一尊被蛛网覆盖的旧石像悄然龟裂,裂缝中,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血雾,正随着诵经声,缓慢而坚定地,渗入脚下大地。
那血雾所至之处,青砖缝隙里,一株细弱的彼岸花苗,正顶开腐土,悄然绽开第一片猩红花瓣。
花瓣脉络之中,隐隐可见一行微小朱砂字迹,如血未干:
【天朝·永昌元年·阴兵契·壹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