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因为牛头马面判官孟婆等人皆已身殒.
是以为了维持地府六道轮回的运转,哪怕地藏王和秦广王两人其实有这个能力,...
苏奕回到天朝国时,已是子夜。
宫墙高耸,檐角飞翘,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色,月光如水银泻地,将整座皇城浸在一片清冷幽寂之中。他足尖轻点飞檐,未惊动巡夜羽林,也未触发护宫阵纹——五灵仙术早已在他体内化为本能,一呼一吸间,五行流转,万法自随。他掠过太和殿、穿过御花园,最终落在凤仪宫后殿的紫檀雕花窗棂之外。
窗内烛火未熄。
叶卿披着一件素白中衣,正斜倚在软榻上翻阅一卷《妙法莲华经》。她发髻微松,几缕青丝垂落颈侧,烛光映得她眉目温润,指尖捻页的动作轻缓而虔诚,仿佛真是一位久居深宫、心向佛门的贤妃。可苏奕清楚,那经卷纸页边缘已微微泛黄卷曲,墨迹陈旧,分明是她三年前初入天朝国时便摆在案头的旧物——这三年来,她从未真正读过一页。
她只是在等。
等一个不会来的人,或等一个不该来的人。
苏奕没有推门。
他立在窗外,袖中手指微屈,一缕青木灵息悄然渗入窗缝,绕过香炉袅袅青烟,轻轻拂过叶卿耳后寸许之地。那灵息极细、极柔,却含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试探意味——若她真是观音本尊,纵使化身千万,亦难逃此气对先天佛元的天然感应;若她只是寻常幻影,这缕气息便会如石沉大海,再无回响。
可灵息甫一触及其耳后肌肤,叶卿指尖倏然一顿。
她并未抬头,也未合卷,只将左手拇指缓缓按在右手腕脉处,似在调息,又似在压制什么。那动作细微得几不可察,却让苏奕瞳孔骤然一缩——这不是佛门手印,亦非道家掐诀,而是佛门最隐秘的“伏魔印”起手势!此印不外显、不结形,专为镇压体内异种神魂所设,唯有曾遭高阶夺舍、或自身神格被强行撕裂者,才需常年以此法固守心台!
她果然不是观音。
至少,不是完整的观音。
苏奕心头如雷轰鸣,却面上不动声色。他悄然收手,转身跃下飞檐,足尖在檐角铜铃上轻轻一点,铃声未起,人已掠向东六宫方向。
秦广王藏身之处,谛听说得明白——就在天朝国,且就在凤仪宫以东,第三座偏殿地下三丈。
那里原是冷宫旧址,十年前一场地龙翻身塌陷了地基,后来虽重修了地面殿宇,却因风水师断言“阴气淤塞、不宜人居”,遂一直空置,只作库房之用。平日里连扫洒宫人也不愿靠近,更无人知晓,那库房青砖之下,竟被人以地府秘法凿出一条窄仅容身的暗道,直通忘川河底残存的一缕阴脉支流。
苏奕落地无声,五指按于青砖地面,土灵微震,砖石如活物般悄然滑开一道缝隙。
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陈年纸灰与腐朽朱砂的味道。
他身形一矮,钻入其中。
暗道狭窄低矮,仅容一人匍匐前行,四壁湿滑,爬满暗绿苔藓。他一路向下,耳中渐渐响起细微水流声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绵长,仿佛整条忘川都在脚下奔涌不息。约莫半盏茶工夫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座不足十步见方的石室浮现眼前,穹顶嵌着三颗幽蓝色的磷火珠,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。
石室中央,端坐一人。
玄色官袍早已褪尽华彩,布满褶皱与霉斑,腰间玉带断裂,仅以麻绳系紧;冠冕歪斜,发丝枯槁如草,脸上沟壑纵横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如两簇烧尽余烬后复燃的冷焰。
正是秦广王。
他膝上横放一柄断剑,剑鞘斑驳,剑身却锋锐如初,刃口泛着森森寒光。他并未闭目养神,亦未打坐调息,而是双手结印,指尖悬于剑脊之上三寸,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自指尖渗出,将落未落——那是地府判官血咒的起手式,一旦血珠滴落剑身,便可激发剑中封印的地府律令残纹,瞬息召来百里之内所有游魂野鬼,哪怕只剩一缕残念,亦能为其所驱!
苏奕脚步一顿,未再上前。
秦广王却已察觉,眼皮未抬,只哑声道:“来者止步。若非大护法亲至,再进一步,此剑便斩你神魂三寸。”
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铁锤敲击石壁,震得四壁苔藓簌簌剥落。
苏奕笑了笑,摊开双手示意无兵刃:“秦广王,别来无恙。你这‘判官剑’倒是比当年在奈何桥上审我时还锋利三分。”
秦广王这才缓缓抬眼。
目光如刀,刮过苏奕面门,停在他左耳垂下那一粒朱砂痣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原来是你……”他声音陡然低了几分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,“当年那个被押上轮回台、却硬生生挣脱锁魂链的小妖……你竟真成了天朝国主?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苏奕缓步走近,却在距他三步之外停下,“倒是你,堂堂十殿阎罗之首,如今躲在这老鼠洞里,拿断剑当拐杖,拿血咒当门神,倒叫人好生唏嘘。”
秦广王嘴角扯出一抹讥诮:“唏嘘?大护法怕是忘了,当年你闯地府时,可是踩着我的尸首踏进森罗殿的。我若真死了,倒也不必躲。”
“那日你假死脱身,我早有猜测。”苏奕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只是没想到,你竟会把‘假死’二字,刻进骨头缝里——你这副身子,已非纯阳之躯,而是掺了忘川水、混了孟婆汤、又以判官印反复淬炼过的‘阴傀之体’。若非如此,你早该被如来派来的‘金身罗汉’搜魂三遍,哪还能活到今日?”
秦广王眼神一凛,手中血珠终于滴落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如露坠荷盘。
剑身嗡鸣,刹那间,整座石室地面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符文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竟是一幅缩小千倍的地府总纲图!图中十八层地狱方位、七十二司职所在、三千六百阴差名录,尽数流转其间,栩栩如生。
“你既知我未死,”他盯着苏奕,“可知我为何不回地府?”
“因为你不敢。”苏奕平静道,“你怕自己刚踏进鬼门关,便被那假秦广王迎出来,亲手递上一杯‘新官上任茶’——茶里下了‘归真散’,喝下去,三魂七魄便自动归位,从此再无自我,只余一具听命于无天的行尸走肉。”
秦广王沉默良久,忽而放声大笑,笑声干涩刺耳,震得石室簌簌落灰。
“好!好一个‘归真散’!”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,“大护法果然通透!不错,那假货不仅模样、气息、甚至判官印都与我一般无二,连我私藏在孽镜台后的那枚‘本命阴符’都被他拓印去了!我若现身,便是自投罗网!”
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:“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
苏奕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
秦广王一字一句道:“最可怕的是……他比我更像秦广王。”
“他断案更公,赏罚更明,连孟婆熬汤时多放半钱盐,他都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