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间里,一直在大雪山清修的观音菩萨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双蕴含慈悲的眼眸里,带着几分唏嘘……
她似乎也知道,在如来和那只淫鸟之间,她已经偏的太过严重。
不管怎么说,如来...
苏奕的手指并未真正收紧,只是虚扣在她颈侧寸许之地,那力道足以令寻常仙神窒息,却偏偏留出一线喘息余地——既不致昏厥,亦不致失声,恰如执缰勒马,只待她开口吐露真言。
可嫦娥的挣扎却愈发剧烈起来,腰肢一拧,足尖点地旋身欲挣,竟似要借月宫寒气反激出一道霜刃割断他手腕。苏奕眸光微凝,左手五指骤然翻转,指尖迸出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五色毫光,五行轮转,生生压住她体内奔涌的太阴真炁。那霜刃未及成型便如雪遇骄阳,嗤嗤消散,只余一缕寒烟缭绕指间。
“你……”她终于喘出半口气,声音嘶哑却仍带着三分清冷,“你怎会破我‘镜心观照’?”
苏奕一怔,随即眉峰微扬。
镜心观照?
这名字听着便非寻常幻术,倒像是上古月宫秘传的守神之法——以月华凝镜,照见内外动静,外物若入其域,哪怕一念波动,亦如水纹涟漪,纤毫毕现。难怪能识破阴阳遁术。此术不修杀伐,专司警戒,与谛听所言“夜间才显异状”全然吻合:白日里她以真仙姿态示人,运转镜心观照,自然滴水不漏;而夜间卸下伪装,心神松懈,那刻意压抑的怨毒、焦灼、急切,才如潮水般漫溢而出,反被谛听听了个真切。
原来如此。
他指尖力道略松半分,沉声道:“你既知我身份,又识得我遁术,可见无天已将我底细尽数告知于你。那么——”他俯身逼近,呼吸几乎拂过她额前碎发,“你究竟是谁?是被夺舍的真嫦娥,还是彻底抹去神魂的傀儡?”
她眼睫剧烈颤动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挣扎,仿佛有两股意志正在撕扯同一具躯壳。忽而,她猛地仰头,一口银牙竟朝他手背咬来!
苏奕纹丝不动。
齿尖触到他皮肤刹那,一股温润如春泉的灵力自他腕脉悄然涌出,顺着她齿隙逆冲而上。她浑身一僵,瞳孔骤然失焦,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呜咽,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最深处。
这是《大悲伏魔经》中“定言印”的变招,不伤神魂,却可封禁七窍三脉,令言语、记忆、情绪皆如冻湖封冰,唯留一线清明供审问所用。
“别试了。”苏奕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钉,“你若真是被控傀儡,此刻该如木偶般瘫软;若你是被囚真灵,此刻该拼死咬舌自尽——可你既未死,亦未僵,反倒先想咬我……说明你还存着‘不愿被制’的私心。”
她眼中怒火渐熄,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,缓缓闭上眼。
苏奕并未放松钳制,反而右手虚按她小腹丹田位置,一缕神识如游丝探入。刹那间,他眉心倏然一跳。
不对。
她丹田之中,并无寻常仙神那枚澄澈剔透的元婴,亦无被魔气蚀染的浑浊金丹。只有一团混沌氤氲的银辉,如初生月魄,静静悬浮,内里隐约可见一道模糊人影盘膝而坐,周身缠绕着细若游丝的暗金锁链——那锁链并非实体,而是由无数细密梵文交织而成,每一枚文字都在无声燃烧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。
无天佛祖的“涅槃缚魂咒”。
此咒不毁神魂,只锁真灵,将受害者意识囚于自身识海最幽暗处,令其清醒看着自己被操控、被利用、被扭曲成另一个人。更绝的是,施咒者只需一个念头,便可引动咒文自燃,瞬间焚尽宿主全部神识,连轮回转世的余地都不留。
难怪她夜间言行判若两人——那是被锁住的真灵,在咒力稍松的间隙里,拼命向外嘶喊。
苏奕缓缓收回神识,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。那睫毛微微颤抖,像被风撕扯的蝶翼。
“你不是傀儡。”他声音忽然放轻,“你是活祭品。”
她眼皮猛地一跳,却仍闭着,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,坠在榻上,竟未化开,而是凝成一枚小小的、剔透的冰晶。
苏奕心头微动。
月宫寒气何等凛冽?寻常仙泪落地即散,唯真仙本源之泪,方能凝而不溃。此泪既成冰晶,说明她尚存一分未被磨灭的太阴本源之力——那被锁住的真灵,仍在挣扎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她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苏奕指尖微弹,解了她喉间禁制。她剧烈咳嗽几声,喘息着,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素姮。”
不是嫦娥。
是素姮。
苏奕心头豁然开朗。传说中,上古天庭确有一位名为素姮的月宫女仙,因私自炼制“九转玉魄丹”助凡人飞升,触犯天条,被罚永镇广寒,削去仙籍,改名嫦娥。后羿射日后,天帝为安抚人心,遂将素姮册封为“太阴星君”,赐广寒宫为居所,实则仍是监禁。所谓“嫦娥奔月”,不过是天庭粉饰太平的遮羞布罢了。
而眼前这位,才是真正的素姮。
那位被遗忘在史册夹缝里的、曾为苍生逆天改命的月宫旧神。
“你为何替无天办事?”苏奕问。
素姮惨笑一声,抬眼直视他:“因为他答应我——只要我助他扳倒二郎神,便替我解开‘涅槃缚魂咒’,还我自由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陡然锐利,“他还要我亲手杀了你。”
苏奕挑眉:“为何是我?”
“因为你坏了他三件事。”素姮一字一顿,“第一件,你在南天门外截下哪吒,坏了他‘借刀杀人’之局,让李靖无法借天兵之手除掉哪吒;第二件,你在忘川河底搅乱地府秩序,逼得秦广王不得不提前启用‘阴司名录’,打乱他掌控六道轮回的节奏;第三件……”她盯着苏奕,眸中寒意森森,“你竟敢对三圣母下手,夺走她的‘月流浆’,还假借二郎神之名将她支开——无天说,你此举看似荒唐,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你早已怀疑,地府那场‘真假李靖’的闹剧,背后有他推波助澜。”
苏奕沉默片刻,忽然轻笑:“他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“他更怕你。”素姮冷笑,“他说,你不像杨戬那样执着于‘正邪之分’,也不像哪吒那样被仇恨蒙蔽双眼。你做事全凭利害权衡,毫无道德枷锁……这样的人,最难预测,也最危险。”
“所以他就派你来杀我?”苏奕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冰凉肌肤,“用一个被锁住真灵的囚徒?”
“因为我恨你。”素姮突然道,声音陡然拔高,眼底血丝密布,“你夺走月流浆时,可知道那瓶浆液里,封着我三百年前炼制的最后一炉‘九转玉魄丹’的药引?!那丹引里,浸着我妹妹的魂魄碎片!她当年为掩护我逃出天牢,自愿被天雷劈散形神——我耗尽千年修为,才从劫灰里捞回这点残灵,就藏在月流浆中!你一句‘借来一用’,便随手打碎玉瓶,任那点残灵随风飘散!!”
她声音嘶裂,泪水汹涌而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