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的河。”
他直起身,看向宇文禛,一字一顿:
“现在,你信了吗?”
宇文禛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时,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已尽数熄灭,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“镇天敕令——”他声音沙哑,却如金石交击,震得整座黑暗大殿嗡嗡作响,“黑天太烽,即刻褫夺‘帝族嫡裔’身份,削除界域战籍,贬为永世贱奴,枷锁镇魂台,永不得踏出阴帝墟半步!”
敕令落,虚空生纹。
一道血色符诏自宇文禛掌心腾起,如活蛇盘旋,倏然射入黑天太烽天灵!
“不——!!!”黑天太烽仰天咆哮,额头青筋暴起,皮肤下无数黑线疯狂游走,似要挣脱敕令束缚。
但下一瞬——
咔嚓!
他脊椎处一声脆响,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,双眼翻白,口吐白沫,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,竟开始……缓缓萎缩!
“这是……‘朽骨咒’?!”霆照失声惊呼,“宇文兄,你竟敢对帝族嫡子用此等禁术?!”
宇文禛面无表情:“敕令既出,违者当受反噬。此咒非我施加,是他自身命格承受不住镇天敕令威压,自发崩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呆滞的黑天越与其余帝族天骄,声音冷如万载玄冰:
“传我总督令:自即刻起,黑天、风猽、雷翼三界域,所有镇星使以下,凡参与围攻大道青天剑炉者,一律革职查办,押赴镇天监狱,永世不得赦免。三帝族祖地,即日起封禁,未经镇天帝府特许,擅入者——斩!”
轰隆!
这道敕令如同九天神雷劈落,震得所有帝族天骄魂飞魄散。
革职?查办?永世监禁?!
他们可是传承七百万年的帝族天骄!是未来可能接掌一族的太子爷!今日竟因围攻一个伴星贱种,被剥夺一切身份,打入地狱?!
“宇文禛!!”黑天越须发皆张,目眦欲裂,“你可知此举,等于与三大帝族彻底决裂?!”
“决裂?”宇文禛冷笑,抬手一招,远处一柄插在地上的黑金长枪嗡鸣飞来,稳稳落入他掌中——正是方才黑天太烽所持神兵。
他随手一捏。
砰!
长枪寸寸崩裂,化作漫天金粉,簌簌飘落。
“从今往后,镇天帝府只效忠帝星律法,不效忠任何帝族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如洪钟大吕,字字砸在所有人耳膜上,“尔等若不服,可去问——墨海底下,那三百万具尸骸,服不服?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连风猽界域那位向来桀骜的年轻天骄,此刻都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却不敢吐出半口浊气。
齐麟静静看着这一切,忽然开口:
“宇文总督,还有一事。”
宇文禛立刻躬身:“请公子吩咐。”
“我爹的棺材,”齐麟抬眼,目光穿透大殿穹顶,仿佛望见了遥远星海某处正在燃烧的墨海,“缺一副棺盖。”
宇文禛浑身一凛,毫不犹豫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镇天帝府,愿献‘万劫玄晶’,铸棺盖一具!此晶乃镇天监狱地心熔炼七万年所得,可镇万古尸潮,亦可……承‘葬世’之重!”
“不够。”齐麟摇头。
宇文禛呼吸一滞。
“我要的棺盖,”齐麟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“需以三帝族祖地地脉为基,取黑天墨海之沉渊、雷刀崖之断刃、煭风洞之风暴眼,三地精魄为引,熔炼九十九日,方能契合我爹手中那口铜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位面色惨白的镇天总督:
“此事,需三位总督亲自监铸。若有一日延误,或有一丝瑕疵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未出口的判词——那将是比黑天太烽更彻底的湮灭。
杨风菱最先反应过来,噗通一声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地面:“臣……遵命!”
霆照紧随其后,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:“臣,领旨!”
宇文禛最后一个跪下,额头抵着冰冷石砖,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:
“臣……谢公子不杀之恩。”
齐麟没再看他们。
他弯腰,拎起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皮躯体,动作随意得像提起一袋米。
“走了。”他对身后说道。
古君临立刻上前,恭敬垂首:“公子,请随我来。阴帝墟东区,有专为您备下的‘青冥别院’。”
齐麟点头,脚步未停,走向大殿侧门。
经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帝族天骄时,他脚步微顿,侧头,目光掠过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。
“下次见面,”他声音很轻,却如冰锥刺入每个人耳中,“若我还看到你们围着谁的剑炉打转……”
他笑了笑,笑容纯真无害。
“那就不是剥皮这么简单了。”
话音落,人已消失于门后。
只留下满殿死寂,与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黑血。
黑血中央,黑天少禹的手指,正极其缓慢地、一下一下,叩击着冰冷的地面。
嗒…嗒…嗒…
像丧钟,又像倒计时。
……
阴帝墟,青冥别院。
齐麟推开房门,屋内陈设素雅,案几上只摆着一盏青铜灯,灯芯燃烧的不是火,而是一缕幽蓝色的、缓缓旋转的……尸气。
他走到灯前,伸手,轻轻拂过那团蓝焰。
焰光摇曳,映亮他半边脸颊,也映亮墙上一幅画。
画中,是一口青铜巨棺,棺盖微启,缝隙中透出无尽黑暗,黑暗深处,似有无数只眼睛缓缓睁开。
齐麟凝视那画,良久。
忽然,他指尖一划,一滴血珠飞出,悬浮于蓝焰之上。
血珠中,竟倒映出墨海深处——那片早已沦为死海的焦土上,数百万具骸骨正缓缓站起,骨骼缝隙间,幽光如溪流般蜿蜒汇聚,最终,全部流向大地最深处,那一口……无人得见的青铜棺椁。
棺盖,正无声震动。
齐麟收回手,转身走向床榻。
他躺下,闭眼。
窗外,阴帝墟的夜风呜咽而过,卷起一片枯叶,轻轻拍打在窗棂上。
嗒…嗒…嗒…
像极了黑天少禹叩击地面的声音。
也像极了——墨海深处,那口青铜棺椁,正一下,一下,叩响帝星的命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