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女?”君沉御挑眉,“你在朕面前自称臣女?怎么,不认朕这个夫君?”
温云眠垂眸,她有些不知怎么说。
君沉御将她拉到跟前,低声说,“朕最近听闻,北国有种习俗,男子需跪下求娶心爱的女子,方能一世长情,恩爱相守。”
温云眠惊讶的啊了一声。
然后她就看到君沉御竟然准备双膝跪下求娶她!
温云眠惊了,双腿一软也要跟着跪。
九五之尊跪她?
不不不……
谁知禄公公这时慌忙颤声说,“皇上,是单腿......
张婶刚要开口,街角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混着铁甲相撞的冷硬声响,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青灰屋檐。温云眠指尖一顿,一株晒得半干的紫苏叶被她无意识掐断,墨绿汁液染上指腹,微涩微凉。
马队停在镇口茶棚前,为首那人翻身下马,玄色披风猎猎掀开一角,露出腰间一枚蟠螭纹玉珏——不是天朝制式,却比幽朝更古拙厚重,边缘沁着极淡的朱砂痕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温云眠垂眸,将断叶悄悄弹进药筐。
那人身形高大,面覆半截银面具,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一双沉如寒潭的眼。他目光扫过街市,掠过药摊、酒旗、晾衣绳上飘荡的蓝布衫,最后竟在温云眠低垂的发顶顿了半息。
张婶没察觉异样,还在絮絮叨叨:“哎哟,这定是巡边的将军,听说新调来的云州总兵是个哑巴,打起仗来不要命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人已抬步走来。
青石板被靴底碾出细微裂纹。他停在药摊三步外,目光落在温云眠搁在筐沿的手上——指节纤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浅白旧疤,弯如新月。
温云眠终于抬眼。
四目相对刹那,那人喉结微动,银面具下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“买药。”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生铁。
温云眠颔首,指尖拂过筐中几味药材:“当归、川芎、白芷,治风寒头痛最宜。”
“都要。”他掏出一锭银子,压在粗陶碗沿。银光晃眼,碗底刻着细小篆字——“天工监·永昌三年造”。
温云眠瞳孔骤缩。
天工监铸器,向来只供御前。永昌三年……正是她初入宫那年。那年君沉御为她改制凤印匣,匣底便嵌着同款银纹。
她不动声色将银子推回半寸:“草药不收官银。”
那人静默片刻,忽然伸手探入怀中。温云眠背脊绷紧,指尖悄然扣住药筐下暗藏的银针——那是她教琮胤辨毒时留下的习惯,银针淬过山涧寒露,见血封喉。
可他掏出的是一枚铜铃。
巴掌大小,铃身布满细密云雷纹,铃舌却非铜铁,而是一截雪白兽骨,骨尖染着经年不褪的淡粉。
温云眠浑身血液霎时冻结。
这是她十五岁生辰那日,君沉御亲手雕的“栖梧铃”。他说凤凰非梧桐不栖,云眠若愿做他的凤,便须随身携此铃——铃响即他在。
后来她死在冷宫,这铃随棺木埋入皇陵。
“你……”她嗓音发紧,几乎失声。
那人忽而抬手,指尖用力一捻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越铃音划破雨雾。
温云眠眼前骤然翻涌起无数碎片:烈火焚尽的凤仪宫梁柱、染血的金册残页、君沉御撕开龙袍露出心口那道贯穿旧伤时嘶哑的笑……还有她咽气前最后看见的画面——他单膝跪在塌前,用匕首剜下自己心口一块血肉,按在她冰凉唇上。
“云眠,朕的蛊,活不过你。”
铃声余韵里,温云眠猛地攥住药筐边缘,指节泛白。她不能晕,不能退,不能在这荒僻小镇让二十年筹谋功亏一篑。
“姑娘?”张婶疑惑地碰她手腕,“这将军怪得很,买药还带铃铛……”
温云眠深吸一口气,山风裹着药香灌入肺腑。她抬眸直视那人银面下的眼睛,声音忽然轻软下来:“将军既信此铃,可知铃舌为何物所制?”
那人眼睫一颤。
“是雪域白猊喉骨。”温云眠指尖抚过铜铃云雷纹,“当年我曾问过制铃人,他说白猊百年方成,喉骨最韧,承得住凤凰鸣唳之重——可惜啊,凤凰若折翅,这铃便只是废铜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刃刺入对方瞳孔深处:“将军既佩此铃,想必也知,白猊喉骨遇真凰血,会沁出胭脂色。”
话音落,她突然扬手,将一碗刚煎好的紫苏汤泼向对方胸前。
褐色药汁泼洒在玄色衣襟上,迅速洇开一片深痕。那人竟未闪避,任由滚烫药汁灼烧皮肤。温云眠死死盯着那片湿痕——果见水汽蒸腾间,衣料下隐约透出淡淡粉晕,如朝霞初染雪峰。
张婶惊叫:“疯啦!泼将军……”
温云眠已转身蹲下,从药筐最底层取出个乌木匣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焦黑木料,断口处凝着暗红琥珀状树脂。
“沉香断木,取自南诏梧桐林。”她将木料推至对方面前,声音平静无波,“将军若真认得此物,该知道它离枝三十年,仍会随真凰气息微微发热。”
那人盯着那块木头,良久,缓缓摘下面具。
温云眠终于看清他的脸。
左颊蜿蜒着一道蜈蚣似的刀疤,右眼瞳仁却是诡异的鎏金色,仿佛熔化的金箔在眼底缓慢流淌。这张脸陌生又熟悉,像被岁月揉皱又熨平的旧画——分明是君沉御,却又不是。
“朕失忆时,太医说双生蛊反噬会蚀骨。”他声音沙哑依旧,却多了几分疲惫,“可没人告诉朕,蚀的是脸。”
温云眠指尖猛地掐进掌心。她当然记得。那夜他剜心喂她后,蛊毒彻底暴走,整张脸皮被烧得溃烂,是谢云谏用南诏秘术以金蚕丝缝合,才勉强保住性命。可金蚕噬髓,最终凝成这半张金瞳半张疤面。
“所以你装作全然遗忘,骗过谢云谏,骗过所有人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就为了让我安心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竟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几块蜜渍梅子,“你从前最爱酸的,云谏说你如今在云州采药,怕你脾胃虚,让我带这个来。”
温云眠盯着那几颗饱满紫红的梅子,喉头哽咽。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顾家老宅,他偷溜进来找她,袖口沾着新摘的槐花,掌心全是汗,却把攒了半月的零花钱全换成梅子糖塞给她。
“你不怕我恨你?”她哑声问。
“怕。”他坦然承认,鎏金右眼映着她苍白的脸,“可更怕你躲着朕,躲到朕找不到的地方。云谏说你在云州种了七亩薄荷,等开春就熬膏卖——朕想,若连这点小事都护不住,还算什么帝王。”
他忽然倾身,玄色衣袖擦过她手背,将一枚温热的物件放进她掌心。
是枚小巧的青铜虎符,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