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干净,心会软,会松懈,会……觉得这世上还有可信之人。”
它顿了顿,声音沉如古井:“他铺的不是石头,是陷阱的台阶。”
小羽沉默良久,忽然展翅掠向云仙堂方向,又折返:“胡长青不在堂内。所有妖灵,一个没少,全在院中打坐,气息绵长,像睡熟了。”
“假寐。”黑蛇吐出两字,信子扫过地面,“他们身上,有同一种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雨前土腥气里,混着一缕陈年墨香。”
小羽一凛:“观主书房里的墨。”
黑蛇缓缓游向青云观废墟,停在那枚嵌血铜钱前:“他故意留下的。铜钱压着床板,床板下是观主每日练字的砚台。墨香从砚台沁出,沾染铜钱,再沾染蜃须……他要我闻到墨香,就想起观主教我认字时的样子,心防一松,蜃楼幻境才能趁虚而入。”
它抬起尾巴,轻轻拨开铜钱。
钱下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,纸上墨迹淋漓,写着一行小楷:
> 渊儿莫怕,老道未死,只入蜃楼。
> 汝若见此,速毁云仙堂山门匾额,
> 取匾后朱砂,混井水服下,
> 三日内,必见真身。
落款处,是观主惯用的云鹤印。
黑蛇盯着那方印,久久不动。
小羽忍不住问:“信么?”
黑蛇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信。因为观主从不叫我‘渊儿’。”
它舌尖一挑,将铜钱衔起,又用尾尖卷起那张字条,凑近鼻端——墨香纯正,无异样;可字条背面,极细微处,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,蜿蜒如蚯蚓,正是蜃妖须所化。
观主不会用蜃须传信。
写信的人,想让它信,又怕它太信。
所以留了破绽,又藏了真相。
黑蛇将铜钱与字条并拢,置于掌心,癸水灵韵缓缓注入——墨迹开始晕染,银线簌簌剥落,而字条中心,渐渐浮出第二行更淡的字,是观主真正的笔迹,墨色深如凝血:
> 若见此字,速弃青云观,勿寻我。
> 胡长青已饲蜃母于云仙堂地脉,
> 三日后子时,蜃母破茧,
> 灵界雾海将化蜃毒,
> 凡沾雾者,七日之内,神智尽丧,
> 化为蜃奴,永困幻境。
> 唯一解法——
> 杀蜃母,取其核心蜃珠,
> 淬入青云观镇观之宝‘云篆钟’,
> 钟声破幻,雾海自清。
> 渊,活下去,替我……
> (字迹至此中断,似被强行抹去)
黑蛇阖上眼。
风过松林,万籁俱寂。
它知道观主为何中断——因为写下这行字时,蜃母已察觉,正用幻术绞杀他的神识。
它也知道,胡长青为何不杀观主。蜃母需以“执念”为食,而观主最深的执念,就是它。
所以观主被困在蜃楼最深处,日夜承受噬心之痛,只为多撑一日,多留一字。
黑蛇缓缓睁开眼,竖瞳里再无迷茫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透明的黑。
它叼起铜钱与字条,转身游向青云观后山古井。
井口青石依旧裂着,雷劈的痕迹狰狞如爪。
它停在井沿,低头凝视幽深井底——那里曾是它五百年的巢穴,也是它第一次见到观主的地方。
井水映出它庞大的黑影,鳞甲森然,头颅高耸,一双竖瞳在暗处幽幽发亮。
它忽然张口,将口中玉珏轻轻放入井水。
玉珏沉底,墨绿光芒在浑浊水中晕开,像一滴化不开的浓墨。
紧接着,它咬破自己左前爪,任一滴赤金血液滴入井中。
血珠坠入水底,竟未散开,反而如活物般游向玉珏,缠绕其上,缓缓渗入玉质——刹那间,玉珏嗡鸣,墨绿光芒暴涨,井水沸腾,水面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:观主在井底为它包扎伤口;观主在井口放下一碗新熬的药汤;观主指着井壁青苔教它辨认“山”字……全是它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。
黑蛇静静看着,直到所有画面沉入水底,只余玉珏静静躺在淤泥之上,表面多了一道蜿蜒金线,形如龙纹。
它收回爪子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然后,它游向云仙堂。
不是去质问,不是去对峙。
而是去赴约。
赴一场,它亲手踏入的、最凶险的幻境之约。
雾海在它身侧翻涌,越来越浓,越来越沉,仿佛整座灵界都在屏息,等待那一声钟响,或……那一声,撕裂幻境的龙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