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少女脸颊微红,指尖不自觉绞着袖角,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初生、梨花初绽的羞怯与欢喜,却偏又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雀跃,声音清亮如泉击石:“是!就是陈宣陈大哥!他……他前几日还送了我一枝未开的雪魄兰,说等它开了,就带我去摘南岭的云露煮茶——”话未说完,忽觉身后刘月红指尖微凉,轻轻按在她腕上,那点暖意骤然被压了下去。
孙青竹本已垂眸敛神,闻声却猛地抬眼,眸中寒光如刃,直刺白衣少女面门:“你说……陈宣?”她嗓音沙哑,尾音微微发颤,不是疑惑,而是惊疑、是震愕,更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荒谬的希冀,“他……当真在此?”
刘玉元心头一凛,这三位先天高手,一位鹰堂副统领,一位江湖名宿,一位权相嫡系心腹,竟同时因“陈宣”二字失态?他喉头滚动,不敢怠慢,忙拱手道:“千真万确!陈先生方才就立于洞口之上,亲手破开地层,打出此窟,而后只身入内,临行前尚叮嘱我等,若有人欲下,须得先天修为方可,否则……尸骨难全。”
“尸骨难全”四字落地,洞窟深处忽起一阵低沉嗡鸣,仿佛巨兽在幽暗腹中缓缓翻了个身。风声陡然尖利,自下方卷出一股阴寒腥气,裹挟着陈年腐土与某种极淡、极冷的甜香,拂过众人面颊。那香气极诡,初闻似雪后梅蕊,再嗅却如冰棺启封时透出的尸寒,令人脊背汗毛倒竖。
施旺袍袖无风自动,双目如鹰隼锁住洞口:“陈宣?可是三日前于西市口,徒手格杀‘血手’厉九峰、‘铁骨’赵横山二人,取其首级悬于城门楼上的那个陈宣?”
“正是。”刘玉元点头。
施旺沉默一瞬,忽然仰天长笑,声如金铁交鸣,震得洞壁簌簌落灰:“好!好一个陈宣!鹰堂追查‘玉华百艳案’三年,线索断于青鸾坊,人证灭于胭脂巷,唯余蛛丝马迹指向幻阵——却原来,真凶巢穴,竟藏在这烟尘之下!”他笑声戛然而止,目光如刀扫过刘玉元等人,“尔等既曾与陈宣同处,可知他为何独入?可留有何物示警?”
刘玉元摇头:“陈先生未留信物,唯言‘药园是饵,尸骨为肥,真相在底’。”
“药园是饵……尸骨为肥……”刘月红喃喃重复,脸色愈发苍白。她袖中紧握的玉簪尖端已沁出血珠,指腹摩挲着簪头暗刻的“玄机阁”三字——那是她师妹失踪前夜,托人辗转送来的最后一物。簪身中空,内藏半页焦黄纸片,墨迹被水洇开,只勉强辨出“……相思冰月……非花……乃蛊……饲魂……”几个残字。此刻,那“饲魂”二字,竟与陈宣所言“尸骨为肥”,如两柄淬毒银针,狠狠扎进她心口。
白衣少女却不管这些,她踮起脚尖,朝黑洞洞的窟口伸出手,仿佛想抓住什么:“陈大哥他……会不会有事?下面那么黑……”
“他若有事,”孙青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剑锋,却奇异地稳住了,她指尖一弹,一枚青玉小铃铛自袖中飞出,悬于半空,铃身无风自颤,发出极细微、极凄清的“叮”一声,“我秦家镇魂铃,百年来只响三次。第一次,是我父丧于边关;第二次,是我母殁于产榻;第三次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如炬,穿透幽暗,直刺深渊,“便是今日。铃声未绝,他便不会死。”
话音未落,那青玉小铃竟真的颤得更急,叮叮叮三声连响,清越如裂帛,余音在洞窟中回荡,竟震得岩壁浮灰簌簌而下。众人皆是一怔——宗师境强者以神念凝炼之物,岂是寻常法器?铃声即心念,心念不灭,则主人生机不绝!孙青竹此举,分明是以自身命格为引,强行锚定陈宣一线生机!
就在此时,洞窟深处,那呜咽风声骤然一滞。
随即,一道低沉、平缓、甚至带着点懒洋洋倦意的嗓音,清晰无比地自黑暗最浓处悠悠飘了上来:
“哎哟,这铃铛……吵得人睡不着觉啊。”
众人浑身一僵,齐齐仰首望向那无底深渊。
只见一点微光,自漆黑最深处缓缓升起。
初时不过萤火,继而如豆,再如烛,最后竟似一轮浑圆小月,清辉泠泠,无声无息,却将整个洞窟照得纤毫毕现。光晕之中,陈宣负手而立,衣袂未染半点尘埃,发丝整齐,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他脚下,并非虚空,而是一道由无数惨白骸骨铺就的螺旋阶梯,每一具骨架都保存完好,头颅微仰,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向阶梯尽头——那里,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门虚悬于半空,门上蚀刻着密密麻麻、扭曲蠕动的符文,正随那清辉明灭而呼吸般涨缩。
他左手随意拎着一盏古旧铜灯,灯焰幽蓝,摇曳不定,灯罩上赫然镶嵌着三枚指甲盖大小的、色泽温润的乳白骨片。那骨片边缘光滑,弧度精巧,分明是……人耳软骨。
“陈大哥!”白衣少女脱口而出,声音哽咽。
陈宣闻声,目光掠过众人,最终落在她身上,笑意真切了些许,抬手将那盏幽蓝铜灯朝她方向轻轻一送。灯焰倏然暴涨,化作一道柔和光束,稳稳托住少女脚踝,竟将她整个人缓缓托离地面,悬于半空,离那青铜巨门不过三丈之遥。
“别哭,”他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你且看清楚——这门上蚀刻的,可是你们玄机阁失传三百年的‘噬魂归藏图’?”
白衣少女泪眼朦胧,本能望去。那扭曲符文在幽蓝光晕映照下,竟如活物般游走、重组,渐渐显露出一幅幅惊心动魄的图景:无数年轻女子被缚于冰晶柱上,七窍流血,魂光如缕,被无形之力抽离,汇入上方一朵巨大、妖异、花瓣如泣血冰晶的莲花之中;莲花核心,却并非花蕊,而是一颗缓缓搏动、泛着青灰色泽的……心脏!
“相思冰月花……”刘月红失声,手中玉簪“啪嗒”一声,断为两截,“……不是花,是蛊!是用百名处子魂魄、以秘法饲养成的‘心蛊’!”
“聪明。”陈宣赞了一句,目光转向施旺,指尖轻叩铜灯灯身,发出“笃、笃”两声脆响,“施统领,贵堂卷宗里,可有记载?玉华国三十六州,近二十年内,所有女子失踪案,案发地三十里内,是否皆有‘青鳞蛇’出没痕迹?”
施旺瞳孔骤然收缩。青鳞蛇!此物剧毒,见血封喉,偏偏只栖于地脉阴煞汇聚之所,寻常人避之不及,怎会与女子失踪有关?他脑中电光石火,瞬间串联起无数被忽略的细节:西岭县枯井下的青鳞蛇蜕;云梦泽芦苇荡里,打捞出的女尸脖颈处,那细小如针尖的青色齿痕;还有……还有昨夜鹰堂密报,玉城秦相府后园枯井底部,新掘出的三具女尸,尸身完好,唯独耳廓……空空如也!
“陈先生……”施旺声音干涩,“青鳞蛇……是引路者?”
“是钥匙。”陈宣纠正,目光投向青铜巨门,“也是祭品。每一只青鳞蛇,体内都寄生着‘心蛊’分魂。蛇死,分魂归位,门开一线。它们啃噬女子耳骨,非为食肉,而是为取其中‘听魂之窍’——唯有此处,才能承载最纯净的恐惧与哀恸。”他顿了顿,幽蓝灯火映得他眼底一片深邃寒潭,“所以,秦如玉姑娘被掳时,秦相府护卫虽败,却并非全无收获。他们拼死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