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……等了……”
怪虫口器猛地张大,一道无声的波纹自其口中扩散而出,瞬间跨越无尽空间,没入下方玉京山战场。
同一时刻,天柱峰顶。
周衍端坐于九色玄光鼎旁,玄色帝袍猎猎,面容沉静如古井,唯有一双眸子,深不见底。他手中,握着一柄断剑,剑身残缺,却萦绕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——正是柳无影折断的那半截。
他忽然抬眸,望向九天之上。
目光所及,混沌翻涌,七圣与三圣的交锋余波,正化作一道道涟漪,荡漾而下。
周衍唇角,极其缓慢地,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他手腕轻翻,断剑剑尖,悄然点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。
噗。
没有鲜血迸溅。
只有一声细微、却令整个天柱峰所有大周修士灵魂战栗的……破碎声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他体内,彻底碎裂了。
下一瞬,周衍周身玄光暴涨,不再是护体,而是……燃烧。
他整个人,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流光,不是冲向九天,而是——
直坠而下!
坠向下方,那场早已胶着、惨烈到麻木的战场中心!
他要去的地方,是联军围攻最猛、也是大周守军最后一条防线——“断龙峡”。
那里,柏舟正率领紫衣派精锐,与宁柔率领的残部,进行着不死不休的绞杀。尸山血海,灵光如雨,每一息都有数十修士化作飞灰。
周衍坠落的轨迹,恰好穿过断龙峡上空。
他没有出手。
只是经过。
当那道黑色流光掠过峡谷上空的刹那——
轰!!!
整个断龙峡,所有正在厮杀、正在催动法宝、正在结印施法的修士,无论紫衣、青衣、大周玄甲,亦或散修联盟,所有人的动作,都凝固了。
不是被禁锢,不是被压制。
是……被“抹除”了。
抹除了他们此刻所有的“存在痕迹”。
一名紫衣派弟子高举的火符,符纸完好,朱砂鲜红,可符中火灵已杳无踪迹,如从未点燃;
一名大周修士挥出的刀罡,刀气凝滞半空,形质俱在,却再无一丝锋锐与杀意,仿佛只是一段凝固的光影;
就连宁柔刚刚祭出的一件本命法宝“青冥锁链”,链条依旧蜿蜒,却如同泥塑木雕,灵光全无,死寂无声。
整个断龙峡,陷入一种比真空更可怕的“绝对静止”。
唯有周衍,拖着那道黑色流光,继续下坠。
他坠向的,是断龙峡最深处,一道被无数残破法器、凝固血块封堵的狭窄裂隙。
那是……通往白骨关废墟的旧日通道。
也是,虞师兄当初拼死逃出、带回噩耗的唯一生路。
周衍的黑色流光,毫无阻碍地,没入那道裂隙。
就在他消失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自断龙峡底部,幽深裂隙中,幽幽传来。
不是玉石,不是法宝。
是……骨头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集,如同暴雨敲打枯骨,又似万蚁噬心。
静止的峡谷里,所有凝固的修士,他们的骨骼,开始一根接一根,无声无息地……断裂。
没有痛苦的表情,没有挣扎的动作,因为他们连“感受痛苦”的能力,都被一同抹除了。
他们的身体,只是遵循着某种更高维度的“规则”,在崩解。
而裂隙深处,周衍的身影已然不见。
只有一道新的、更加幽邃、更加令人心悸的黑色裂缝,在幽暗中缓缓张开,像一只刚刚苏醒的、饥饿的……眼睛。
裂缝之中,没有光。
只有……更多的千足怪虫,正用它们覆盖着墨黑甲壳的身躯,一寸寸,艰难而执着地,向外……爬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