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那道笔直裂缝的顶端,几粒细小的灰白色岩粉,正簌簌落下,在阳光下飘成一条极淡的烟。
“再等三分钟。”秦渊说,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讨论午饭吃什么,“如果粉不停,说明应力仍在释放,下面的支撑结构还没完全垮,但随时会垮。我们绕路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隘口右侧——那里并非绝壁,而是一道被茂密蕨类与藤蔓覆盖的缓坡,坡度约四十度,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腐殖土与落叶,看不出虚实。
“从那儿上。”他指向坡顶,“坡顶有条废弃的巡山小道,通向第二观景台,能绕过整段危险区。”
“巡山小道?”许悦茫然,“你……知道?”
“两年前来过,顺手记了。”秦渊已迈步走向缓坡,靴底踩进腐叶层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,“走在我后面,一步一个脚印。别碰藤蔓,根系不牢。”
林雅诗被许悦扶着,还有些发虚,却用力点头,把空保温杯塞进背包侧袋,伸手抓住前方秦渊背包带——不是拉,只是指尖虚虚搭着,像握住一根不会断的缆绳。
宋雨晴最后一个踏上缓坡,临行前,她再次回头,深深看了眼那道仍在簌簌落粉的裂缝,然后从背包侧袋取出那把多功能军刀,拇指按开卡榫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弹出一截七厘米长的锯齿状不锈钢刃。她没看秦渊,只将刀刃朝下,轻轻插进坡面最外沿一丛肥厚的肾蕨根部土壤里,稳稳固定住。
四人攀行。
腐叶层之下是松软的黑土,偶尔露出盘结的树根。秦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鞋底碾碎枯枝,踏陷落叶,留下清晰的、不容错辨的印记。许悦紧跟在他脚印里,一手扶着旁边倾斜的桦树树干,一手仍虚揽着林雅诗的腰。林雅诗深一脚浅一脚,呼吸急促,却咬着牙没吭一声,汗水浸湿了额前碎发。宋雨晴落在最后,军刀始终握在手中,刀尖不时点地,探查着前方虚实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藤蔓缠绕的树干、每一片颜色异常的落叶、每一处看似平坦却微微下陷的土坑。
坡度渐陡。
林雅诗小腿开始发酸,呼吸越来越重。许悦的呼吸也粗了起来,扶着树干的手背上青筋微凸。
“还有五十米。”秦渊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山林的寂静,“前面树根密集,有处天然石阶,上去就平了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嗤……”
一声极细微、极粘稠的摩擦声,从林雅诗脚下左侧三步远的一丛巨大凤尾蕨下传来。
不是虫鸣。
是泥土被缓慢、沉重地推开的声音。
宋雨晴瞳孔骤然收缩,军刀瞬间横于胸前,刀尖指向声音来源:“停!”
林雅诗脚下一顿,不敢动。
许悦扶着树干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树皮。
秦渊没回头,只垂眸,看着自己左脚边——那里,一株半人高的凤尾蕨叶片边缘,正极其缓慢地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向上卷曲、绷紧,叶脉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的、近乎金属的冷青光泽。
他右脚缓缓抬起,鞋底悬停在离地面寸许的高度,悬了两秒,才轻轻落下。
落点,恰好是那株凤尾蕨根部三尺外,一块半埋在腐叶里的、青灰色的扁平山石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像耳语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脚,抬起来,慢慢,往后挪半步。”
林雅诗喉头滚动,依言,用尽全身力气,将右脚从蕨丛边缘缓缓抬起,悬空,再轻轻落在后方秦渊刚刚踩过的、尚带余温的脚印里。
就在她脚跟落稳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!!!”
那株凤尾蕨根部,腐叶如被无形巨掌掀开,黑泥喷涌而出!
一条粗如成年男子臂膀、通体覆盖着油亮墨绿鳞片的巨蟒,猛地破土而出!三角形的巨头高高昂起,信子如两道惨白闪电疾速吞吐,獠牙森然外露,腥臭之气扑面而来!
它没攻击。
它只是昂首,竖瞳冰冷,死死锁定林雅诗方才站立的位置,巨大的蛇躯在泥泞中缓缓盘起,一圈、又一圈,肌肉虬结,鳞片在穿过林隙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。
林雅诗全身血液仿佛冻结,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,只能死死盯着那对毫无温度的竖瞳,身体筛糠般抖动。
许悦脸色煞白,下意识想挡在林雅诗身前,却被宋雨晴一把攥住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别过去!”宋雨晴声音绷紧如弦,“它在试探!”
秦渊依旧没回头。
他微微侧身,左肩线条在休闲外套下绷出冷硬的弧度,右手已从裤兜抽出,垂在身侧,五指缓缓收拢,指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那巨蟒竖瞳倏然一缩,巨头猛地转向秦渊!信子狂舞,发出威胁性的“嘶嘶”声,脖颈处鳞片层层炸开,如一圈狰狞的墨绿花环!
空气骤然绷紧,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就在此时——
秦渊动了。
不是扑,不是闪,更不是拔刀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缓缓、极其缓慢地,指向巨蟒右眼后方三寸、那一圈最厚实的墨绿鳞片中心。
指尖,纹丝不动。
巨蟒竖瞳剧烈收缩,巨头猛地后仰,三角形的头颅几乎贴上自己盘起的蛇躯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低嘶,庞大的身躯竟开始缓缓后缩,鳞片摩擦着腐叶,发出沙沙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它在退。
退向那片被它掀开的、翻涌着黑泥的深坑。
秦渊的指尖,依旧稳稳指着那个位置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直到巨蟒整个巨头都隐没于泥坑边缘的蕨丛阴影中,只余下最后一圈墨绿鳞片在阳光下幽幽一闪,彻底消失。
秦渊才缓缓放下手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林雅诗惨白的脸、许悦惊魂未定的眼、宋雨晴紧绷的下颌线,最后落在林雅诗脚边——那里,一小片凤尾蕨叶片被蛇躯碾碎,汁液渗出,带着淡淡的、类似苦杏仁的微涩气味。
“是黑眉锦蛇。”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,“毒性不强,主要靠绞杀。刚才它盘踞的位置,是它的冬眠穴。我们踩塌了洞口边缘,惊醒了它。”
林雅诗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拼命点头。
“它……它为什么……不咬我们?”许悦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它没觉得我们是猎物。”秦渊目光掠过宋雨晴手中的军刀,又落回林雅诗脸上,“它只认准了一个目标——刚才你站的地方,正好压着它冬眠穴的主通风口。它醒来第一反应,是驱逐入侵者。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自己方才指向蛇首的手指,“它发现,驱逐的成本,比放弃这个洞更高。”
宋雨晴缓缓收起军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