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说法在修仙界不算少见,有些人修行很快,别人需要数十年乃至百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境界,他们短短数年就能达成。
甚至还能横跨大境界碾压,施展的神通法术就不是修仙界的修士能掌控的。
...
“说……我说!”阳虚子喉头一甜,鲜血自唇角汩汩溢出,却不敢咳,生怕牵动腰腹间那道撕裂般的剧痛——磐龙灭灵枪虽未断其脊骨,却已震碎三节命椎,法力如潮水般从经络中溃散,丹田嗡鸣震颤,几近崩解。他仰面望着天穹裂痕尚未弥合的虚空,碎云翻涌如血,倒映着自己灰败的脸。
慕道天没动,枪尖垂地,一滴暗金血珠顺着锋刃滑落,“嗤”地一声灼穿青金岩地,蒸腾起缕缕白烟。
围观修士屏息如死,连风都停了。有人下意识攥紧袖口,指甲掐进掌心;有人喉结上下滚动,吞咽声清晰可闻;更有人双膝发软,几乎跪倒——那不是畏惧慕道天,而是敬畏那一枪所昭示的法则:修仙界百年铁律,今日被一杆枪,捅了个对穿。
“幕后之人……”阳虚子喘息粗重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,“是……东荒‘九嶷山’。”
话音未落,慕道天眉峰骤然一压。
九嶷山?
东荒极北,万载寒窟封印之地,七十二洞天中最隐秘、最古老的一支——非宗非门,不奉仙诏,不纳贡赋,只以“镇碑”为信,世代守着一道通往幽冥裂隙的残缺古阵。千年前曾有真仙陨于其山脚,尸骨化为黑石林,至今无人敢入。飞仙门韩域伏击案发生前十七日,九嶷山确有一支巡山队离山,行踪诡谲,借道黑云馆中转三处密驿,用的是“阴符令”,纹样与韩域贴身玉珏内刻的禁制残痕完全吻合。
可此事,黑云馆绝不可能主动泄露。
阳虚子目光涣散,却忽然扯出一抹惨笑:“……慕馆主,你当真以为……我为何宁挨这一枪,才肯开口?”
慕道天沉默。
阳虚子咳出一口带着碎肉的淤血,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板:“因为……黑云馆接单时,并不知买主是谁。九嶷山用‘影傀’代谈,傀儡焚毁前,连灰都不剩。我们只验了阴符令真伪,便签了‘契血卷’……可就在昨夜子时,我亲自焚香开卷查档——卷轴第三页,本该空白的地方,浮出一行朱砂小字:‘若事泄,九嶷山将启‘镇碑’,抹去黑云馆三千里疆界内所有活物之名。’”
他顿了顿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恐惧:“那字……是用幽冥血写的。沾墨即蚀魂,写完之后,执笔的执事……当场化成了一捧青灰。”
四周死寂。
连远处仙滕阁飞檐上悬挂的避雷铜铃,都忘了摇晃。
有人倒抽冷气,有人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同伴的剑鞘,哐当一声脆响,在寂静中炸得人心惊肉跳。
九嶷山……镇碑?
那不是传说!那是刻在《太初劫经》残卷末页的禁忌——“碑立则界存,碑倾则界亡。碑上无名者,魂不入轮回,身不归尘土,永堕‘无名之渊’。”整个东荒修仙界,没人敢提这三个字。连真仙转世者路过九嶷山百里外,都要绕行三百里,唯恐惊扰碑灵。
慕道天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腹缓缓摩挲着枪杆上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——那是磐龙灭灵枪自带的“溯魂蚀”,专破隐匿类秘术。他早该想到,阳虚子撑到此刻才开口,绝非单纯怕死。
这是拿黑云馆满门性命,赌他慕道天敢不敢信。
“所以……”慕道天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,“你不是怕我杀你,是怕我听了之后,立刻去九嶷山寻衅,引得镇碑现世?”
阳虚子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血丝密布:“慕馆主……你若真去了,黑云馆今日覆灭,明日,便是整个仙滕阁……后日,整个东荒……都将变成没有名字的荒原。”
他艰难抬手,指向自己左胸心口位置:“我这里,还有一枚‘名契种’……是九嶷山当年留在我体内的‘活契’。只要我心念一动,它就会自燃,燃尽之后,镇碑会自动感应,无需任何人催动。”
慕道天瞳孔骤缩。
名契种?!
那是比“契血卷”更古老的控魂术,唯有上古碑灵族掌握。种下者不死,契约不灭;种下者一念,万里之外的镇碑便会嗡鸣震颤,继而……择名而噬。
难怪阳虚子敢当众吐露真相——他早已不是为自己活命,而是在替整个修仙界试毒。
慕道天缓缓收枪。
枪尖离地三寸,悬停不动,枪身嗡鸣渐歇,却有缕缕金芒自刃口渗出,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符文,一闪即逝——那是磐龙灭灵枪自发激发的“锁界禁”,一旦确认威胁来源,便会自主标记方位,隔空烙印。
他低头看着阳虚子,眼神复杂难辨:“你既知凶险,为何不早说?”
“早说?”阳虚子惨笑,“我说了,你会信?还是说……你会立刻带人冲上九嶷山,逼他们交出‘影傀’真身?慕馆主,你守规矩,可九嶷山……从来不信规矩。”
慕道天沉默良久,忽然弯腰,伸手探向阳虚子腰腹伤口。
阳虚子本能一缩,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定住身形。
慕道天指尖泛起淡青光晕,轻轻拂过那道深可见骨的横伤。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愈合,断裂的经脉如春藤缠绕,重新接续。不过三息,伤口结痂,只余一道浅红印记。
“你……”阳虚子怔住。
“黑云馆的规矩,不救仇家。”慕道天收回手,袖袍轻扬,“但我慕道天,不欠人情,也不欠因果。你今日坦白,我便还你一条命——从此,你与黑云馆,两不相欠。”
他转身,长袍猎猎,目光扫过远处悬浮的仙滕阁诸位阁主,最后落在阳虚子脸上:“韩域伏击案,到此为止。但九嶷山……我会亲自走一趟。”
“你疯了?!”阳虚子失声。
“我没疯。”慕道天声音平静,“我只是忽然想起,三百年前,我师兄慕玄风失踪前,留下最后一张传讯符——符灰里,也有一粒幽冥血结晶。”
全场哗然!
慕玄风?那位曾单剑斩断南溟海眼、逼退三位真仙围剿的黑云馆前任少主?他失踪时,正是九嶷山镇碑千年一次的“碑影现世”之期!
阳虚子如遭雷击,浑身僵直。
原来……慕道天早就在查。
不是为韩域,是为他自己。
慕道天不再多言,抬步欲走。
忽听一声清越长吟自天外破云而来——
“慕道天,且慢!”
众人齐齐抬头。
只见九天之上,云层如墨翻涌,倏然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。一道银白剑光自缝中贯落,快逾闪电,却不带丝毫杀意,只如清泉泻地,澄澈凛冽。剑光未至,一股浩然正气已铺天盖地压下,竟将虚空撕裂的乱流强行抚平,连慕道天周身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,都被这股气息悄然中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