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需言说的千言万语。
卫凌风忽然抬起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,拂去燕朔雪左颊上一道早已干涸的血痕。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片蝶翼。
燕朔雪没躲,任由她指尖划过皮肤,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。她反手握住那只手,五指用力扣紧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度,永远烙进骨血深处。
“风小哥……”卫凌风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这月下的安宁,“那……那句‘亲手射杀爱下之人’的预言……”
燕朔雪眸光一沉,却随即化为磐石般的坚定。她另一只手,缓缓抬起,指向自己心口,那里,玄铁护心镜下,一枚拇指大小、形如弯月的暗金鳞片正微微发烫,边缘隐隐渗出血丝——那是龙鳞印记,亦是预言所指的“龙鳞”。
“预言说,亲手射杀。”她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斩断宿命的决绝,“可若射杀之人,是‘我’呢?”
卫凌风怔住。
燕朔雪金眸灼灼,直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若‘我’先杀了‘我’,那预言,便成了笑话。”
她顿了顿,扣着卫凌风的手,猛地按向自己心口那枚灼烫的龙鳞印记。
“大雪,信我么?”
月光如练,静静流淌在她染血的眉梢,在她金眸深处跳跃,在她紧握卫凌风的手背上投下温柔的影。
卫凌风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将脸颊贴上燕朔雪的手背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逾千钧:
“信。”
就在此时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突兀地从焦土边缘的灌木丛中传来。
三人齐齐侧目。
只见那片被刀罡掀翻的焦黑灌木堆里,一只沾满焦灰的手颤巍巍地扒开枯枝,紧接着,一张糊满黑灰、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、写满震惊与荒谬的脸,艰难地探了出来。
正是之前被燕朔雪一箭射穿油脂桶、被火焰吞噬的北戎骑兵队长!他浑身焦黑,头发燎光,铠甲熔了一半,竟还活着!此刻正捂着胸口,一边咳着黑烟,一边瞪着这边,喉咙里嗬嗬作响,仿佛见了比地狱更可怕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声音嘶哑破碎,手指哆嗦着,指向燕朔雪与卫凌风交握的手,又指向地上七具尸体,最后,目光死死钉在燕朔雪心口那枚微微发光的龙鳞印记上,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,喃喃自语,如同梦呓:
“龙……龙鳞……焚野劫……吻……破劫……预言……错了?!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元帅他……他明明说……说‘龙鳞降世,必噬其主’……可……可这……这怎么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身体猛地一挺,双眼翻白,彻底昏死过去,只留下焦黑的手指,还神经质地抠着地面。
焦烟缭绕,月光清冷。
燕朔雪低头,看着昏迷不醒的敌人,又低头,看着怀中卫凌风因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,看着岳擎那张写满“世界崩塌又重组”的娃娃脸。
她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,却像金玉相击,清越中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凛冽。
“龙鳞降世,必噬其主?”她抬眸,金眸扫过焦土、尸骸、残火,最后落回卫凌风脸上,笑意渐深,带着不容置疑的睥睨,“错了。它降世,只为护主。”
风,不知何时停了。
焦木余烬里,一星微弱的绿意,正悄然顶开灰烬,怯生生地探出一点嫩芽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