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
陆九凌一把抓住宋婷的手腕。
“出事了。”宋婷埋怨,使劲...
桃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,像条离水太久的鱼突然被泼了一瓢清水。她盯着那三瓶罐头——黄桃、草莓、雪梨,玻璃瓶身在手电微光下泛着温润的蜜色光泽,糖浆微微晃动,果肉饱满得几乎要顶破瓶盖。她没闻到腐臭,没听见风声,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腹中火烧火燎的绞痛。
“七……七个人。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柳姐、阿哲、老疤、瘸子、豆芽、卷毛,还有我。”
陆九凌指尖轻叩罐头瓶底,叮一声脆响:“战斗力?”
“柳姐能单挑三只‘锈蚀犬’,阿哲会修发电机,老疤枪法准,瘸子懂药理,豆芽跑得快,卷毛会撬锁……”桃桃语速飞快,生怕话音未落,罐头就消失,“我……我会找罐头!真的!上个月在旧书城地下室翻出一整箱橘子罐头,全是没开封的!”
陆九凌没笑,却把草莓罐头往前推了半寸。桃桃的鼻尖几乎碰到冰凉的玻璃。
“伊甸军团?”他问。
桃桃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蜷紧,指甲陷进掌心:“您……您知道他们?”
“他们抓人配种。”陆九凌声音平缓,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们怕他们,但不怕流浪团?”
桃桃嘴唇抖了抖,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干涩又古怪:“流浪团?呵……流浪团的人,早就不算人了。他们吃人,也吃自己人。上个月‘灰烬巷’那边,三十七个活口,最后只剩瘸子拖着半截肠子爬出来,说他们煮了小满的腿当汤底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,“伊甸军团至少……至少留全尸。至少,还会给孕妇发干净的奶粉。”
陆九凌沉默两秒,伸手拧开黄桃罐头。金属盖弹开的“啪嗒”声在死寂的超市里格外清晰。甜香瞬间炸开,混着陈年灰尘与铁锈味,竟奇异地压住了腐气。
桃桃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没递给她,而是用勺子舀起一块浸在琥珀色糖浆里的黄桃,果肉肥厚,边缘微透。他举到她眼前,阳光晒过的蜜意几乎要滴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桃……桃桃。”她声音发虚。
“桃桃,”陆九凌把勺子停在她唇边一厘米处,“回答我一个问题,这口给你。”
桃桃的舌尖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,尝到血丝的腥咸。她死死盯着那块黄桃,眼球布满红丝:“您问!”
“伊甸军团的基地,‘白塔’,在哪?”
桃桃瞳孔猛地一缩,浑身肌肉绷紧,连被反捆的手腕都僵住了。她下意识想摇头,可那勺子悬着,甜香钻进鼻腔,像一条温热的蛇缠住她的理智。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瓶身上的脸——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头发枯黄打结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盛着饥饿、恐惧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的疯狂。
“西……西郊废弃生物研究所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地下三层,主控室改的。塔尖是太阳能板,夜里会亮……亮得像骨头。”
陆九凌手腕一送,黄桃滑进她嘴里。
桃桃闭眼,牙齿咬住果肉的瞬间,一股浓烈到近乎眩晕的甜味在口腔炸开。糖浆裹着纤维,温润,绵密,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。她甚至没嚼,任由它在舌上融化,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混着糖浆流进嘴角,咸甜交织。
“再问一个。”陆九凌又舀起一勺草莓,“白塔守卫,多少人?武器?”
“三十七个常驻,轮换制……”桃桃吞咽着,声音含糊却急切,“有重武器,但有四台‘清道夫’机甲,改装过的,履带,六管机炮……巡逻队每两小时一圈,红外扫描……”她忽然哽住,喉头剧烈滚动,“您……您不是伊甸的人?”
陆九凌没答,只是把草莓罐头塞进她手里。桃桃双手被反绑,只能用下巴和胸口夹住瓶子,颤抖着凑近瓶口,贪婪地吸吮糖浆。她不敢抬头,怕看见对方眼里任何一丝怜悯或嘲弄——在这片废土上,怜悯比子弹更致命,嘲弄则意味着下一秒她就会被扔进锈蚀犬的围栏。
“柳姐呢?”陆九凌突然问。
桃桃吸糖浆的动作一顿,瓶口离唇半寸:“她……她应该还在一楼化妆品区。那儿有面镜子,她……她总爱照镜子。”
陆九凌站起身,手电光束扫过桃桃惨白的脸,最后落在她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上——颜色浅淡,边缘平滑,像是被极薄的刀锋划过,愈合得异常完美。
他蹲回她面前,食指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,动作轻得像碰一片蝶翼。
桃桃浑身一颤,汗毛倒竖:“您……您认得这疤?”
“不认得。”陆九凌收回手,从道袍内袋取出一枚银币,抛了抛,“但认得刻痕。”
桃桃愣住。她下意识摸向耳后,指尖触到皮肤下细微的凸起——那不是疤,是嵌进皮肉里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银质铭牌,边缘已被体温磨得圆润,上面刻着模糊的螺旋纹路。她从记事起就有,柳姐说那是“出生证”,是“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”,可没人告诉她那是什么。
陆九凌把银币翻转,正面是繁复的齿轮图腾,背面却是一行蚀刻小字:【序列·零号·初生锚点】。
桃桃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会有这个?”她声音劈叉,像被砂石碾过。
陆九凌没回答,只将银币按进她掌心。冰冷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皮肤,激得她手臂一抖。他站起身,手电光柱转向超市深处,光束尽头,货架阴影里似乎有东西一闪而逝——不是风,不是幻觉,是某种迅疾、无声、带着金属冷光的移动轨迹。
“柳姐在等你。”他说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带路。或者,我把你交给下一个路过的人。”
桃桃攥紧银币,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。她盯着地上自己扭曲的影子,那影子正随着手电光晃动,仿佛随时会挣脱躯壳爬走。她忽然想起柳姐昨夜擦枪时说的话:“桃桃,这世道,信命不如信罐头。罐头不会骗你,它甜就是甜,酸就是酸,空就是空。”
可眼前这个人,给罐头,给银币,眼神却像深渊——深得照不见底,也照不见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甜香还在肺腑里灼烧,腹中绞痛却已退潮。她仰起脸,汗水混着泪痕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:“好。我带路。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……别告诉柳姐,我吃了罐头。”她眨掉眼里蓄积的泪,咧开一个难看的笑,“她要是知道我为了三瓶罐头就卖了白塔,会把我塞进粉碎机,说这样比较干净。”
陆九凌凝视她三秒,忽然弯腰,解开了她脚踝上的绳索。
桃桃活动着发麻的小腿,一瘸一拐站起来,扶着货架喘息。她没立刻带路,而是弯腰,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折叠刀——刀刃只有三寸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