刃口崩了几个缺口,却磨得异常锋利。
“您要这个?”陆九凌问。
“不。”桃桃把刀插进自己靴筒,拔出另一样东西——半截荧光棒,绿色液体在管壁里幽幽发亮。“柳姐说,白塔的红外扫描,对冷光源反应迟钝。”她晃了晃荧光棒,绿光映亮她眼底一点微弱的、却执拗燃烧的火苗,“走吧。趁现在,锈蚀犬还没闻到糖味。”
她率先走向超市后门,背影瘦小,步伐却稳。陆九凌跟在她身后三步远,手电光柱始终笼罩着她后颈那道旧疤。走出超市大门时,正午的烈日轰然倾泻而下,白得刺眼。桃桃抬手遮眼,指缝间漏出的光斑落在陆九凌道袍下摆——那里,一行暗金符文正悄然浮现,如活物般游走,最终隐没于黑色布料之下。
远处,西郊方向,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尖塔轮廓,在热浪蒸腾的空气中微微扭曲,像一根插在大地伤口上的、森然巨骨。
桃桃没回头,只是把荧光棒狠狠掰断。
咔嚓。
幽绿光芒骤然暴涨,瞬间吞没了她脚下三尺之地。她踩着那片流动的、非自然的冷光,一步步向前走去,仿佛踏着一条通往地狱的荧光引线。身后,陆九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龟裂的柏油路上,与桃桃的影子悄然相接,又在某个不可见的临界点,无声地、彻底地融为一体。
风掠过废墟,卷起灰黄尘土。一只锈蚀的易拉罐滚过街心,发出空洞的“哐啷”声,像一声被掐断的、无人应答的呼救。
而就在他们踏入西郊荒芜公路的同一秒,京海市,人民公园相亲角,薛伶人正把最后一张写着“诚征良婿”的红纸,仔细贴在梧桐树粗糙的树皮上。她指尖沾了胶水,微凉,抬头时,阳光穿过枝叶,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箔。她忽然觉得心口一跳,很轻,像被谁用指尖点了点,又像远处某根琴弦,猝不及防地嗡鸣了一声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是黑的,没有新消息。
“奇怪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玉佩——那是陆九凌昨夜临别时塞给她的,说“辟邪,保平安”。
玉佩触手生温,仿佛刚从人体上取下。
薛伶人低头,看着自己映在玉佩表面的模糊倒影,那影子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隔着一层薄薄的、温润的玉石,无声地、深深地,回望着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