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,
在某一处不可知之地。
天巡总部。
一座位于无法定位的混沌之中的宫殿之内,在牌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诸多玉牌当中,位于地支的某一块玉牌突然间便是崩裂开来。
...
玉清仙身形没入虚空,刹那间已横渡千山万水。他并未动用撕裂空间的遁法,而是足踏星轨、袖卷云气,一步一印,如履平地,却偏偏在每一步落定之际,脚下虚空中便浮现出半枚若隐若现的青色符文——那是他自创《星槎引》第三重所凝之“步虚印”,非神游境圆满不可承其力,更非对天地律动有彻悟者,无法于行进中自然烙印。
天南域,距玉清仙宗七千二百里,乃东南陆最南端之荒芜边陲。此处灵气稀薄,瘴疠横行,灵脉断续如残喘之息,连二流宗门都不屑设分舵。可正是在这片被修仙界遗忘的焦土之上,一道灰袍身影正盘坐于断崖之巅,周身无光无焰,唯有一缕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银辉,在他眉心缓缓流转,似将熄未熄的灯芯。
此人,正是玉清仙之师——玄微子。
断崖之下,黑水滔滔,名为“忘川支流”,实则不过是一条被上古诅咒浸染千载的污浊阴河。河面浮着灰白雾霭,雾中偶有枯骨沉浮,皆是误入此地的低阶修士遗骸。而玄微子所坐之处,崖石早已风化成粉,唯独他身下三尺方圆,青苔不生、尘埃不沾,地面竟隐隐透出暗金纹路——那是九百年前某位渡劫失败的大能临终前以血为墨、脊骨为笔,刻下的“镇厄九曜阵”残阵。如今阵纹黯淡,却仍在无声吞纳着从忘川河中逸散而出的蚀魂阴气。
玉清仙现身之时,未惊起一丝风响。
他立于十丈外虚空,静静凝望师父背影。那灰袍宽大,肩线却依旧挺直如剑,仿佛岁月与病痛从未真正压弯过他的脊梁。可玉清仙看得见——师父左袖空荡荡地垂着,袖口边缘,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黑色裂痕正悄然蔓延,那是“蚀元蛊毒”二次反噬的征兆。三年前师父为护他闯入冥月魔尊老巢取药,硬生生以本命精血封住蛊毒十年,如今,十年将尽。
“师尊。”
玉清仙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轻撞,震得崖边几株毒棘簌簌抖落黑刺。
玄微子未回头,只抬起仅存的右手,指尖朝天一划。霎时,天上明月骤然偏移半寸,清辉倾泻如瀑,尽数灌入他眉心银芒之中。那银芒猛地暴涨,竟在虚空中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微型月轮,嗡鸣一声,倏然飞出,悬停于玉清仙额前三寸。
“你来了。”玄微子终于转首,面容清癯,双目却亮得骇人,仿佛两簇燃烧在枯槁躯壳里的幽蓝鬼火,“这‘太阴映心轮’,我炼了三十七年,今日……交给你。”
玉清仙瞳孔微缩。
太阴映心轮——非法宝,非丹药,亦非神通,而是玄微子以自身残寿为薪、以毕生推演为火,耗尽心血炼成的一道“道种投影”。此物一旦认主,便可将玄微子毕生对“太阴真解”的体悟、对三百六十七种延寿秘术的勘误、乃至他预判自己陨落前后七日之内所有变数的推演结果,尽数灌入承继者识海!但代价是,玄微子寿元将加速流逝,且从此再无冲击玄丹境可能。
“弟子不敢受。”玉清仙垂眸,声音低沉,“师尊尚有余力,何必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玄微子忽然咳嗽起来,喉间泛起铁锈腥气,他抬袖掩唇,再放下时,袖口赫然沾着几点暗红血斑,“我知你已寻到炼制寿蛊之法。可你可知,寿蛊所需‘一缕天机’,从来不在万宝阁名录之中?”
玉清仙心头一震:“师尊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当年,为你娘亲续命那枚‘九转归墟丹’,主材便是天机。”玄微子目光穿透夜色,似望见极远处,“那丹方残卷,我藏在你幼时睡过的青竹床榻夹层里。你十岁离家拜入玉清仙宗,却不知那床榻,是我亲手伐自昆仑墟边一棵活了三千年的泪竹——竹髓沁着天机碎片,故而你幼时夜夜安眠,梦中常闻星河流转之声。”
玉清仙如遭雷击,僵立原地。
娘亲……那个在他记忆里只剩下一袭素白衣角、在某个暴雨夜咳血而逝的温柔身影,竟与天机有关?!
玄微子却不再看他,缓缓闭目,灰袍无风自动:“去吧。忘川河底,有座‘蚀骨祭坛’。八十年前,冥月魔尊在此献祭三百筑基修士,欲借阴河之力逆推天机,虽被我斩断阵眼,但祭坛核心……尚存一丝未散的‘天机余韵’。它不成材料,却可为引子,助你感应万宝阁寻来的那缕天机是否真品。”
话音未落,玄微子眉心银月骤然黯淡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仰倒!
玉清仙瞬移至其身后,一手托住师父后颈,另一手按于其背心。掌下触感令他指尖发颤——玄微子脊骨竟已酥松如朽木,五脏六腑间缠绕着蛛网般的紫黑丝线,那是蚀元蛊毒彻底扎根的标志!
“师尊!”他声音嘶哑。
玄微子却睁开眼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:“傻徒儿……为师若真等不及你炼成寿蛊,又岂会选在此处……开炉?”
他枯瘦手指艰难抬起,指向断崖下方翻涌的黑水。那里,水面正无声凹陷,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漩涡,漩涡中心,一缕惨白雾气徐徐升腾,雾中隐约可见青铜祭坛轮廓,坛面镌刻的符文正一明一灭,如同垂死者的心跳。
玉清仙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不是幻象。是真实存在的、被封印了八十年的蚀骨祭坛,此刻因玄微子主动催动体内最后生机,竟被强行唤醒!
“快去!”玄微子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金血,血珠在半空炸开,化作九点星辰,瞬间没入漩涡之中,“祭坛只能维持一炷香!天机余韵……只够引动一次感应!若错过……”
他没能说完。金血燃尽,他眼中幽蓝鬼火剧烈摇曳,随即彻底熄灭,头颅无力垂落。
玉清仙深深吸气,将师父轻轻平放于崖石之上,解下自己外袍覆在其身。随即转身,一步踏入黑水漩涡。
水没头顶的刹那,无数阴寒刺骨的怨念如针扎入识海——三百筑基修士临死前的绝望、诅咒、不甘,全被祭坛封存于此,此刻尽数反扑!玉清仙眉心青筋暴起,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,任由怨念冲刷神魂。他双手结印,印诀繁复如星图旋转,每一道印痕落下,指尖便崩裂一道血口,鲜血滴入黑水,竟凝成一朵朵赤色莲花,莲花绽放,莲心射出毫光,将最凶戾的怨念暂时镇压。
漩涡深处,祭坛显露全貌。青铜坛面布满裂痕,中央凹槽中,静静悬浮着一缕比发丝更细的惨白雾气。它没有温度,没有重量,甚至无法被神识捕捉,唯有当玉清仙以《星槎引》心法催动双目时,才看见那雾气内部,竟有亿万微小光点如星尘般旋转,每一次旋转,都牵动周遭空间泛起肉眼难辨的涟漪——那正是天机最原始的“呼吸”。
就是它!
玉清仙伸手欲取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雾气的瞬间——
“轰!!!”
整座祭坛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!无数金色锁链自虚空垂落,瞬间缠住玉清仙四肢百骸!锁链上铭刻的并非符文,而是一个个扭曲挣扎的人形!仔细看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