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白天相比，今天晚上它们出动了更多数量，几乎是倾巢而出。
美颌龙这种小东西，别看脑袋小，但是很聪明，而且非常地记...
前方雨林的树冠剧烈晃动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撕扯。枝叶炸开的瞬间，一道暗褐色的庞然巨影撞破浓密藤蔓，轰然踏出！
那是一头腕龙。
可又不完全是——它的脖颈比化石复原图更粗壮，脊背高耸如丘陵，肩胛骨处隆起两团虬结的筋肉，皮肤皲裂如干涸河床，灰褐底色上嵌着暗红斑块，像是凝固千年的血痂。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：没有典型腕龙温顺的扁平喙，而是一张布满锯齿状角质突起的阔口，下颌两侧各垂着两条半米长的腥红肉须，随它每一次喘息剧烈抖动，滴落的黏液落在腐叶上，腾起缕缕白烟。
丽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呃”，双腿一软直接跪坐下去，指甲深深抠进湿泥，指节泛白。她想尖叫，可声带像被那腥膻味冻僵了，只余下急促抽气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。
幻姬却没后退半步。
她单膝点地，左手按在湿润的泥土上，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苦无，此刻空空如也。她眼神极快地扫过四周：左侧三米外横着半截焦黑树干，表面覆着青苔；右侧五步远有丛一人高的蕨类，叶片肥厚油亮；身后是斜坡，坡底积水成洼，浮着几片枯叶。
时间在震颤中拉长。
腕龙又迈了一步。
大地猛地一沉，积水洼里的水花溅起半尺高。它右前肢落下时，脚掌边缘翻起的厚皮褶皱清晰可见，趾端三枚镰刀状黑甲足有匕首长短，刮过地面时擦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碎石迸射。
就在它左后腿抬离地面、重心前倾的刹那——
幻姬动了。
她不是后撤，而是迎着那山岳般的阴影疾冲！左脚蹬在焦黑树干上借力，身体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，右臂闪电般探入蕨类丛中，五指攥紧茎秆根部猛力一扯！
哗啦——
整丛蕨类连根拔起，湿泥簌簌掉落。她手腕一抖，茎秆在空中甩出鞭响，末端那簇油亮叶片裹挟着泥浆，精准抽向腕龙右眼下方三寸处——那里正有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，皮肉翻卷，渗着淡黄脓液。
“嘶——嗷！！！”
腕龙骤然昂首，脖颈肌肉如钢缆绷紧，发出不似陆生动物的尖啸。那声音穿透雨林，震得头顶鸟群惊飞，连远处追击的美颌龙都齐齐刹住脚步，仰头发出惶恐短鸣。
就是现在！
幻姬落地翻滚，顺势抓起一把湿泥狠狠糊在自己左脸颊和脖颈，又迅速抹了两把丽莎的脸：“闭气！捂耳！别看它眼睛！”
丽莎本能照做，刚用袖子死死堵住耳朵，便觉一股灼热气流扑面而来——腕龙竟低头喷出一口浊气！那气息呈灰白色，带着硫磺与腐沼的混合恶臭，所过之处蕨类叶片瞬间卷曲发黑，连地面青苔都嗤嗤冒泡。
幻姬却已趁这眨眼空隙，反身扑向积水洼。她双手插入浑浊水面，指尖触到硬物——是半截朽烂的棕榈树桩，深陷泥中，顶部还残留着几根坚韧纤维。
她猛地发力上提！
树桩纹丝不动。
腕龙第二口气已蓄势待发，颈侧血管如蚯蚓暴凸，喉部鼓起核桃大的肉囊。
幻姬瞳孔骤缩，突然松开树桩，反手抽出自己左脚靴筒内暗藏的薄刃——那是用坠机残骸磨制的钛合金片，仅十厘米长，刃口泛着幽蓝冷光。她手腕一翻，刀尖朝下，对准树桩旁半尺处的泥地，狠狠扎入！
“咔！”
脆响微不可闻。
但紧接着，整片洼地传来沉闷的“咕咚”声，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刺破了。
腕龙喷出的第二口浊气戛然而止。
它庞大的头颅猛然歪向一侧，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呜咽。那灰白雾气只喷出半尺便溃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大股浓稠黑血，顺着它嘴角汩汩淌下，在泥地上汇成小溪。
幻姬却已拖着丽莎滚向斜坡上方。她一边疾奔一边低吼：“别停！它在抽搐！撑不过三十息！”
丽莎根本不敢回头，只觉脚下土地在疯狂震颤，不是先前那种规律性重压，而是痉挛般的乱抖。她眼角余光瞥见腕龙右前肢正不受控制地抽搐，蹄甲在地上犁出三道深沟，扬起的泥点烫得惊人。
果然，刚冲上斜坡顶端，身后传来山崩地裂的轰鸣。
那头庞然巨物轰然侧倒，撞断七棵碗口粗的铁杉，尘烟混着断枝冲天而起。它脖颈以诡异角度扭曲着，右眼瞳孔扩散，左眼却死死瞪着幻姬逃离的方向，眼白上布满蛛网状血丝。
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只有腕龙胸腔深处传来“咯…咯…”的漏气声，像破旧风箱在做最后挣扎。
丽莎瘫坐在湿滑的苔藓上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，嘴唇乌青：“它……它怎么……”
“毒腺破裂。”幻姬蹲下身，用溪水反复搓洗钛合金片上的黑血，声音沙哑，“刚才那树桩底下，有条冬眠的雨林蚺。我扎穿了它七寸，毒液顺着树根导管全灌进了腕龙鼻腔黏膜。”
丽莎怔住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幻姬将洗净的刀片插回靴筒，抬头望向腕龙尸体方向。烟尘渐散，她看见那庞大躯体周围，不知何时聚拢了十几只美颌龙。它们不再躁动，而是排成松散弧形，低头舔舐腕龙淌出的黑血，动作虔诚得近乎祭祀。
“卑弥呼说的。”幻姬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她说这种腕龙叫‘守墓者’，靠吞噬腐尸维生，鼻腔内膜常年寄生着雨林蚺幼体——既是共生，也是枷锁。一旦蚺死，毒液逆流，三息必毙。”
丽莎愣了半晌，突然爆发出一阵呛咳般的笑：“女王大人……居然记得这个？”
“她记性很好。”幻姬站起身，拍掉裤腿泥渍，“只是懒得说。刚才吵架，我逼她说了三遍，才肯吐出‘鼻腔’两个字。”
丽莎笑得眼泪直流，又赶紧抹掉：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安全了？”
幻姬没回答，目光落在腕龙尸体旁那片被黑血浸透的泥地上。几只美颌龙正用喙啄食地面，突然，其中一只停住动作，歪着脑袋，用爪子拨开浮土——露出半截灰白骨殖，形似人类指骨，关节处缠绕着早已碳化的麻绳残片。
幻姬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快步上前，不顾腥臭蹲下身，指尖拂去骨殖表面黏液。那截指骨很细，长度约莫成人拇指，断口参差，显然非自然折损。更令人心悸的是，骨面刻着三个微凹符号：一个圆圈，一圈波浪线，再一个倒三角。
卑弥呼的族徽。
幻姬手指微微发颤，却不是因为恐惧。她忽然想起坠机前夜，驾驶舱仪表盘闪烁的异常电磁读数，想起海图上那个被墨迹涂改三次的坐标，想起救援队无线电里断续传来的、带着金属杂音的警告：“……重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