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丰收神殿……”她舌尖抵住上颚，把那四个字碾成齑粉，“他们连‘丰收’两个字都敢写在祭坛上？”
威廉刚想接话，马车外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。车帘被一只戴黑铁护腕的手掀开半尺，柏影镇守卫队长的鹰钩鼻先探进来，鼻尖几乎蹭到佩利安端着茶杯的手背：“祭司大人，德萝玛祭司的随从送来这个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卧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树脂球，表面浮着细密如蛛网的淡金纹路——是枫叶家族秘传的“凝时蜜”，能将三息内所有感官记忆封存其中。
马西娅没碰那东西。她盯着树脂球内部悬浮的微小气泡，忽然想起波勒末昨夜塞进她手套里的那片干枯枫叶。叶脉里渗出的汁液也是这种琥珀色，当时她以为是树胶，现在看那气泡游移的轨迹，分明是某种活体寄生孢子正在缓慢分裂。
“德萝玛祭司说，”守卫队长喉结上下滑动，“这球里存着今日午时您在传送阵前驻足三秒的全部感知。若明日传送时发生异常，可随时捏碎它回溯现场。”
佩利安手一抖，茶水泼在膝头：“她怎么知道马西娅当时在看什么？！”
“因为她在您抬脚前就站在传送阵第三根石柱后面。”马西娅终于伸手拈起树脂球，指尖拂过表面时，那些金纹突然如活蛇般蜷缩，“德萝玛的‘窥伺之瞳’炼金术，从来只对奇迹祭司生效——毕竟我们共享同一座神殿的圣泉源头。”她拇指用力一碾，树脂球应声裂开细缝，一缕甜腥气漫出来，混着某种类似腐烂麦穗的陈旧气息。
威廉猛地呛咳起来，佩利安却突然捂住嘴蹲下身。马西娅瞥见他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，而他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，几颗粟米大的褐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、变深。
“别碰车厢壁！”她一把攥住佩利安手腕往回拽，另一手抄起桌角铜铃狠狠砸向车顶横梁。清越铃音炸开瞬间，整辆马车骤然亮起幽蓝光晕——威廉不知何时已将七枚星陨铁钉钉入车厢四角，此刻钉尖渗出的银灰色雾气正与德萝玛的凝时蜜气息激烈绞杀，车厢内空气发出琉璃碎裂般的细微噼啪声。
佩利安瘫坐在地喘粗气，腕上褐斑褪成浅粉：“这……这是丰收神殿的‘锈蚀病’？可他们不是只对梣木家族血脉起效吗？”
“只对梣木家族？”马西娅冷笑，扯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。那里蜿蜒着三条淡金色疤痕，形状酷似麦穗缠绕荆棘，“去年柏影镇，我替波勒末挡下丰收神殿长老临死反扑的‘丰饶之种’。当时马库斯说，这玩意儿专挑体内有光明神力残留的人扎根——比如刚接触过梣木家族圣物的祭司，比如……”她目光扫过威廉腰间悬着的家族徽章，枫叶纹样中央嵌着半枚残缺的橡果，“比如枫叶家族历代家主，都在神殿地下三层供奉着梣木族长的断指骨匣。”
威廉脸色瞬间惨白。他下意识去摸徽章，指尖触到冰凉金属时，徽章背面突然凸起一颗米粒大的硬结——那是三年前他亲手将父亲骨灰混入枫叶家族祖树根系时，被树汁浸染的皮肤留下的永久印记。
“所以德萝玛要跟我们同车？”佩利安喘息渐稳，声音却发紧，“她早知道威廉身上带着梣木血脉的污染源？”
“不。”马西娅将裂开的树脂球按在车厢壁上，金纹迅速渗入木纹，像活物般向四周蔓延，“她真正想盯的是这个。”她指向球体裂缝中一闪而过的暗影——那分明是波勒末昨夜交给她的枫叶标本，此刻正悬浮在琥珀色胶质里，叶脉中流淌的不再是汁液，而是无数细小的、长着六只节肢的黑色甲虫。
车外突然响起急促马蹄声。守卫队长掀帘而入，肩甲上沾着新鲜泥点：“德萝玛祭司的马车刚被巡骑拦下！她坚持要检查每辆马车的底板缝隙，说刚才看见有黑甲虫从廉威车队最前那辆马车的轮轴里钻出来！”
威廉霍然起身：“最前那辆？那是……”
“波勒末的座驾。”马西娅抓起佩利安掉在地上的薄荷茶杯，杯底沉淀的茶叶正诡异地聚成箭头形状，直指马车东南角。她一脚踹向那个位置，厚实榉木板应声碎裂，露出底下暗格——里面静静躺着半截断矛，矛尖熔铸着扭曲的麦穗纹，断裂处还粘着几缕焦黑发丝。
佩利安失声：“这是……梣木家族战矛？！”
“是马库斯三年前斩断的。”马西娅拾起断矛，矛杆内侧刻着蝇头小字：柏影镇第七次丰收祭，梣木·莱恩赠予守护骑士马库斯。她指尖抚过“莱恩”二字，忽然想起昨夜波勒末塞给她枫叶时，袖口沾着的同样焦黑发丝，“原来当年被马库斯斩断的不只是战矛——还有梣木家族最后一位男嗣的颈骨。”
车厢外骚动骤然加剧。德萝玛清越的嗓音穿透嘈杂：“请各位让开！我以奇迹神殿副祭司之名下令——廉威车队所有车辆必须接受‘净蚀之光’照射！否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笑声像银针刮过琉璃，“否则我只能向王城枢机院禀报，廉威家私藏梣木余孽，且与丰收神殿叛徒波勒末往来密切。”
威廉额头青筋暴跳：“她疯了？！波勒末明明是追查丰收神殿的……”
“波勒末三年前就该死在柏影镇。”马西娅将断矛插进地板裂缝，矛尖刺入处，木纹瞬间爬满蛛网状金纹，“那时马库斯砍断战矛，德萝玛的窥伺之瞳就在神殿穹顶上看着。她放任波勒末逃走，就像放任一株带毒的麦苗在银柏城土壤里生根——毕竟丰收神殿需要活祭品，而奇迹神殿……”她忽然扯开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青色烙印，形如闭合的麦穗，“需要能压制丰收之力的‘镇魂器’。”
佩利安倒抽冷气：“这是……传说中能囚禁神明意志的‘缄默之印’？！可这该刻在祭司心脏上才对！”
“刻在心脏上的人，”马西娅扣好衣领，指尖在烙印位置重重一按，青色纹路竟如活物般游走至手腕，“已经死了三年。现在戴着它的是我——马西娅·佩利安，枫叶家族旁支遗孤，梣木家族血脉稀释者，以及……”她望向车厢角落阴影，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半透明的黑甲虫群，正围绕着断矛缓缓旋转，“波勒末真正的‘镇魂器’容器。”
车帘再次被掀开。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灰袍的老妇，兜帽下只露出布满褐斑的下颌。她枯瘦手指捏着支炭笔，在车厢壁上飞快画下复杂符阵，笔尖划过之处，那些由凝时蜜催生的金纹纷纷蜷缩退避：“德萝玛大人说，若祭司大人执意拒绝净蚀之光，便请容老身代为施行‘祛秽仪式’——需取您右眼中一滴泪，左耳垂一粒血，以及……”她浑浊眼球转向威廉，“廉威家主袖口第三颗纽扣上的枫叶纹，需以梣木族长断指骨粉重绘。”
威廉猛地后退撞上车壁，却见那老妇炭笔尖端滴落的墨汁在地板上蜿蜒成行小字：【波勒末在柏影镇地窖发现的‘丰饶母神’石碑，背面刻着枫叶家族始祖与梣木族长共饮血酒的誓约】。
马西娅忽然笑了。她摘下左手手套，露出指关节处三道新愈的爪痕——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