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是提前部署兵力防备建奴。
“防得住吗?”
“朱参议认为,防不住?”
朱翊辨高声道:“当然防不住。”
“若不是有一条长江阻挡,建奴早就动手了。”
“下官认为,我军就应该发挥水师优势,主动出击。”
吴?不以为意,“朱参议,你没有同建交过手,你不了解情况。”
“同建奴交过手又怎么样?了解情况又怎么样?”
朱翊辨一连两个反问。
“崇祯十六年,阁老倒是对天下的局势洞若观火,对情况的了解更是入木三分。可结果呢?”
“阁老但凡心存血性,何至于被群臣弹劾懦弱,?斥云南!”
崇祯十六年,崇祯皇帝让吴?南下督师剿贼。
吴?提的要求是,必须配备三万精兵,但崇祯皇帝拼死拼活,卯足了力气,就凑出来一万兵。
一万兵,还不是一万精兵,那顶什么用。
吴?干脆就摆烂,就赖在北京不走。
偏偏在这时候来了一件要命的奏疏,是孙传庭的奏疏。
崇祯皇帝就拿着孙传庭的这封奏疏问吴?,孙传庭在奏疏中请战,表示能一个月平贼,你怎么看?
其实就是在敲打吴?。
吴?随即做了分析,说秦兵乃是新练如何如何。
上曰: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,先生见良是。但贼横已极,秦奋勇直前,亦不可少。
因为孙传庭在京畿总督期间,作战不利,再加上他“装聋”的原因,崇祯皇帝对他的印象极差。
如今,不想出关的孙传庭都请战了,你还在磨蹭什么呢?
时值首辅周延儒、次辅陈演二人斗争激烈。
为了对抗清军,首辅周延儒只得外出督师。
周延儒深知崇祯皇帝的脾气,皇帝对于吴?受任督师后故意拖延时间,极为不满。
所以,周延儒受命后,行动神速,一点都不敢耽搁。
陈演为了扳倒周延儒,便从督师这一点上做文章。
周延儒背后是江南的力量,而且颇有圣眷,肯定是不好动,那就从吴?来吧。
不怕不识货,就怕货比货。
前后这么对比下来,又有大量官员弹劾吴?懦弱怯战。
就崇祯皇帝的性格,哪还能再容得下吴?。
于是,吴?就被贬斥云南。
督师的官衔,就改由秦督孙传庭擢任。
以大明朝当时日薄西山的状态而言,吴?消极避战,情有可原。
但大明朝的对外态度强硬,就算是打不过也是嘴硬。
在朝野看来,吴?就是懦弱。
前番常德之战,吴?有足够的把握。而且他想亲自领兵出城作战,也是有意想要洗刷身上懦弱标签的因素存在。
现在,朱翊辨旧事重提,直接就把大嘴巴,又呼在了吴?脸上。
吴?这个人,有点好面。
被这么一个下级,赤裸裸的打脸,吴?脸上多少是有点挂不住。
他有心争辩,可他同朱翊辨之间,官职差的太悬殊。
真要是下场争辩,更有失身份。
但不说点什么,还不行。
“朱参议的话,令我刻骨铭心。
“懦弱也好,胆怯也罢,尽为人言。毕竟咱们都是同朝为官,都是为了大明朝好。”
“既然有争议,那这样吧,军队经过常德、荆州两场大战,暂做休整。”
“先着手准备进剿刘宗敏,防备建奴。”
“把相关的争议,写成奏疏,上报朝廷,请朝廷定夺。”
“不过,闯贼袭扰长江,水路不好走,只能多费点时间,绕一些走路。
“期间如果有战机,各部就应机而动,不必死等朝廷的指示。”
“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应声离去,就连总督袁继咸也离开了原本这个属于他的总督衙门。
唯有叶廷桂和吴?留在原地。
“刚刚的事,青菜兄以为如何?”
叶廷桂有意停顿了一下,才说:“刚刚的事,阁老应该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监纪石声和、巡按御史梁以障,二人皆是主战。”
“若非主战者,皇上也不会将他们两个派来湖广。”
吴?默了一下,“青菜兄也是皇上派来的湖广的,那青菜兄是主战派吗?”
“当然。”叶廷桂回答的斩钉截铁。
“那青菜兄觉得我做错了吗?”
叶廷桂没有回答,“我们不谈军,只谈政。”
“提拔左良玉的侯恂是东林党,原湖广巡按御史黄澍是东林党。”
“左良玉,素来就亲近东林党。”
“因前番左良玉叛变之事,朝堂上对东林党是大肆抨击。
“侯恂刚当上监纪才几天,就被调到长沙去总督粮饷了。”
“而你吴鹿友的身上,同样带着东林党的胎记。”
“除了东林党这个胎记之外,你的身上还有另一块胎记,那就是懦弱。”
“这两个胎记,你想拿掉哪个呢?”
吴?重重的叹了一口气,“哪个我也拿不掉。”
叶廷桂平静的说道;
“你看看湖广的这些官员。湖广巡抚何腾蛟是贵州人,监纪石声和是贵州人,他们二人的身后,都与马士英有所联系。”
“梁以樟,是皇帝钦点的湖广巡按御史,牟文又是个伯爵,他们二人是皇帝的人。”
“袁继咸任山西提学佥事时,你任山西巡抚,他下狱时你还帮他说过情。”
“你们二人有私交,所以刚刚他帮你说了话,但他说不了太多话。”
“堵胤锡是东林马世奇的弟子,和你鹿友兄算是有几分淡淡的香火情,平日你相对也照顾他一些。”
从‘阁老''''到''''鹿友兄,叶廷桂的称谓发生了变化。
吴?知道,自己的这位老朋友,要说掏心窝子的话了。
叶廷桂:“可堵胤锡是崇祯十年的进士,他的资历太浅。
“适才堵胤锡也没有帮你说话吧?”
“承天巡抚高斗枢,无党无派,你是他的上官,仅此而已。”
“湖广的这些官员,有皇上的人,有东林中人,有马士英的人,有“中间人'''',就是另一个朝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