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率天策府僚属、精锐及半数工坊匠师,浩浩荡荡开赴洛阳。
时值九月,天高云淡,洛水汤汤。
李世民立马天津桥头,望见这座他亲手收复的千古名都
宫巍峨,坊市井然。
与三年前血战后的残破景象已判若云泥。
然他心中并无多少收复旧地的豪情,反如这秋日晴空。
明澈中透着一丝凛冽的凉意。
“长安,我是暂时回不去了。”
他低声对身旁的长孙无忌道。
“但洛阳,或可成为另一个长安——”
“一个属于新学的长安。”
长孙无忌颔首:
“......殿下圣明。”
“洛阳地处中原,水陆通衢,物产丰饶。
“更兼有殿下昔日平定王世充,窦建德之威德。”
“百姓归心,实乃推行新制之所。”
李世民不语。目光扫过远处尚在修编的紫微言。
那里将是他的大行台尚书令府邸,也是未来新政的中枢。
安铁规定,李世民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。
首要之事,便是将河东转移来的工坊体系迅速重建、扩张
洛水之滨,昔日王世充的旧宫苑、武库被改造成连绵的工坊区。
高炉立起,黑烟。
此时煤炭使用尚有限,多为木炭,
水轮飞转,带动着简易的车床、锻锤、
匠师们夜以继日,复现着火枪,火炮的部件。
更尝试着圣祖手稿中那些奇巧机械——
诸如改良织机、水运仪象。
乃至尝试以蒸汽推动的“火轮船”模型。
与此同时,
李世民心中酝酿已久的“义务教育”之策,正式在洛阳拉开序幕。
十月初。
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、秦王教令张贴于洛阳及各州县城门:
“蓝闻立国之本,在于教化。”
“强国之基,首重人才。”
“圣祖垂训:格物致知,巧力代劳,乃兴邦之道。”
“今本王承圣祖遗泽,体陛下爱民之心,特于洛阳试行新学之制。”
“凡洛阳在籍编户,子嗣年满八岁者。”
“无论男女,皆需入官立学堂。”
“习文字、算术、格物、律法、史地。”
“为期五载,官给学校,以资鼓励。
“此乃强我唐室,泽被万民之百年大计。”
“各宜知悉,毋得违误!”
教令一出,洛阳哗然。
首先是那些家有田产,商铺的富户。
他们并非读不懂教令,而是打心底抵触
家中半大孩子,正是帮着看铺、放牛、带弟妹的好劳力。
平白送去读书,还得管饭?
虽说什么“官给学粮”,谁知道能给几粒米?
再者,学的还不是圣贤书。
是那劳什子“算术格物”,学了有何用?
莫不是秦王要我们的孩子去当工匠苦力?
“荒唐!荒唐之极!”
洛阳县学的一位老儒生。
姓郑,曾中过汉朝明经科。
在当地士林中颇有声望。
此刻正在自家厅堂中。
对着几位同样义愤填膺的儒生同道,须发皆张地痛斥。
“秦王此令,实乃级我华夏千年文酥!”
“子曰:“弟子入則孝,出则悌,僅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”
“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
“何曾说过要童子尽弃人日用,去学那些奇技淫巧?”
“《周礼》六艺: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”
“数居最末,不过用以计账目、丈田亩而已。”
“今秦王颠倒本末,以数为先,以格物为重。”
“将圣贤之道、仁义之教置于何地?”
“此教化,实乃感乱人心,摧残幼苗!”
座中一中年儒生接口道:
“郑公所言极是!”
“更可虑者,秦王令中见言‘无论男女''!”
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当以贞静柔顺为本。”
“习些女红中情足矣,岂可抛头露面,与男子同堂求学?”
“成何体统!此令若行——”
“则纲常败坏,伦理尽失矣!”
另一位较为精明的儒生則忧心忡忡:
“诸公,秦王此举,恐非只为“教化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等想想,童子学了这些新学,将来科举还考不考经义?”
“若是不考,我等寒窗数十年所为何来?”
“若是考,他们自幼习算学格物。”
“思维已与经义格格不入,又如何能中?”
“此乃釜底抽薪之计,是要断了我们儒生的背身之阶。”
“好让那些通晓“新学”的寒门工匠之徒,占据朝堂啊!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,继而群情激愤。
他们仿佛看到未来,朝堂之上尽是操弄机巧、言必称数算的“异类”。
而他们这些熟读经史的儒生,却沦落乡野,无人问津。
断人前程,如杀人父母,此恨怎能不深?
“不能坐視!”
郑老先生拍案而起。
“我等当联名上书秦王,痛陈利害!”
“若秦王不听,便发动士林,联络乡绅。”
“更要让百姓知晓其中害处!百姓最重实利。”
“若知子女入学便少一劳力,家中生计艰难,必不肯从!”
于是,一场暗流汹涌的反对运动,在洛阳悄然展开。
郑老先生等人四处游说,散布流言
“秦王要征童子做苦工!”
“学堂里教的是妖术,学了折寿!”
“女子入学,坏了名节,将来嫁不出去!”
更有甚者,
编出儿歌童谣,在街头巷尾传唱:
“秦王令,催命符,小儿入学变成奴。
“不学仁义圣贤书,专学那点鬼画符……………”
起初,许多百姓将信将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