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得好快!”
姜暮左手一翻。
折扇出现在掌心,朝着剑芒一扇。
【画地为牢!】
那道凌厉剑芒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,...
柏香搁下筷子,指尖在青瓷碗沿轻轻一叩,发出清越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冰棱劈开了屋内潮湿闷滞的空气。
黑甲神话音未落,鄢城已脸色煞白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,喉结上下滚动着,想说什么,又死死咬住下唇,把话咽了回去。
柏香没看她。
目光只落在黑甲神涨红的小脸上,平静得近乎冷淡:“扈州的人?哪个堂口?领头的是谁?”
黑甲神吸了口气,胸膛起伏,一字一句道:“是……是姜暮堂。领头的……是薛霸。”
“薛霸?”柏香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,旋即垂眸,端起茶盏啜了一口——茶已凉透,苦涩直冲舌根。
她没说话。
可那沉默比雷霆更沉,比刀锋更利。
鄢城终于撑不住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,声音发颤:“堂主!这事真不怪薛霸堂主!他、他根本不知情!是底下人……是底下几个新调来的巡防队擅自做主,打着他的旗号抢功!我们当场就拦了,可他们人多势众,又仗着薛霸堂主刚立大功风头正盛,压根不听劝!还、还骂我们‘乡下泥腿子也配抢功劳’……”
“啪!”
柏香搁下茶盏,盏底与案几相撞,声如裂玉。
她终于抬眼,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,扫过鄢城惨白的脸,再落回黑甲神身上:“你们杀妖时,可有留证?”
“有!”黑甲神立刻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浸透雨水却依旧泛着微光的青鳞,“这是那只七阶鼠妖首领的逆鳞!我亲手剜下来的!还有……还有它们窝里那块刻着‘金沟子东界’的界碑残片,我也揣回来了!”
她手忙脚乱翻出一块半掌大的焦黑石片,上面果然用朱砂勾勒着歪斜的界碑纹样,边缘还沾着新鲜泥渍。
柏香伸手接过,指腹摩挲过那粗糙的断口,又捻起一点残留的湿泥凑近鼻端——微腥,混着陈年腐叶与地底阴寒之气,是金沟子老林深处特有的土腥味。
不是伪造。
她指尖缓缓收紧,那石片在掌心发出细微呻吟。
“所以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“他们抢走了七十多具妖尸,连同本该属于你们的战报首功,还指着你们鼻子,说你们是泥腿子?”
黑甲神眼圈倏然红了,用力点头,泪珠在眶里打转却不肯掉:“嗯!他们……他们还说……说薛霸堂主知道后,定会夸他们机灵!说我们蠢,守着规矩等上报,不如他们手脚快!”
屋内静得能听见檐角积水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,又格外遥远。
柏香慢慢站起身,蓑衣斗笠早已备好,静静挂在门边木架上。她走过去,取下斗笠,手指抚过那粗粝的棕榈叶经纬——这是她昨夜亲手编的,针脚细密,边缘还用符纸压过一道隐晦的辟邪纹。
“备马。”她道。
鄢城一怔:“堂主?您……您要去哪儿?”
“去金沟子老林。”柏香戴上斗笠,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,“既然人家觉得规矩是泥腿子才守的东西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手将斗笠系带在颈后缓缓一扯。
“那今天,我就教教他们——什么叫真正的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踏出屋门。
雨幕如织,灰白天地间,那一袭墨色蓑衣竟似一道撕裂水帘的墨剑,瞬间割开浓稠雨雾,直刺林深处。
鄢城僵在原地,嘴唇翕动,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。
黑甲神却猛地攥紧拳头,小脸绷得发白,转身就往马厩冲:“我去牵‘玄蹄’!它跑得最快!”
……
金沟子老林,东界。
暴雨初歇,林间弥漫着浓重水汽与腐败枝叶的甜腥。泥泞小径被踩得稀烂,几十具鼠妖尸体横七竖八堆在路中央,血水混着泥浆,在浅洼处凝成暗红的泊。
七八个身着姜暮堂制式黑甲的修士围着尸堆,正嘻嘻哈哈分赃。
“啧,这鼠王尾巴上的骨刺够三寸长,卖给炼器坊起码值五枚灵铢!”一人唾沫横飞,掰着指头算账。
“傻啊!留着自己淬刀!听说泡三天雷击木汁,削铁如泥!”另一人嗤笑,随手将一具三阶鼠妖的爪子掰下来,塞进腰囊。
为首那人最是嚣张,约莫三十来岁,面皮蜡黄,左颊一道蜈蚣疤,正用靴尖拨弄着鼠王尸首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:“嘿嘿,还是薛霸堂主仁义!昨儿还夸咱‘有眼力见儿’!这功劳簿上,咱‘巡防四队’的名字,怕是要顶替那帮泥腿子,排头一位咯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仿佛枯枝断裂,又似冰面乍裂。
众人齐齐一愣,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堆叠得最高的鼠妖尸堆顶端,一只七阶鼠妖的脖颈处,赫然插着一根细长枯枝。
枯枝通体乌黑,末端尖锐如锥,正微微震颤,嗡鸣不止。
而就在那枯枝插入之处,一圈肉眼可见的、蛛网般的暗青色裂痕,正以毫厘之速,沿着鼠尸脖颈皮肤悄然蔓延——所过之处,皮肉无声干瘪、龟裂,露出底下森然泛白的枯骨。
“……什么玩意儿?”
金牙男刚皱眉开口,下一瞬——
“噗!”
整具鼠尸毫无征兆地炸开!
不是血肉横飞,而是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烟尘,裹挟着刺骨阴寒,轰然爆散!
烟尘过处,地面青苔瞬间冻成灰白齑粉,旁边一株碗口粗的山毛榉树干上,刹那凝出蛛网密布的霜花,簌簌剥落。
“敌袭!!”
“护阵!!”
惊吼撕破林间寂静。
可晚了。
烟尘尚未落地,一道墨色身影已自雨幕深处撞入视野——不,不是撞,是切!
她足尖点过一截横卧的朽木,朽木无声裂为两半;掠过一丛湿漉漉的蕨类,蕨叶齐刷刷伏倒,断口平滑如镜;再掠过三人之间窄窄三尺空隙——那三人甚至来不及拔刀,只觉颈侧一凉,喉间同时浮起一线极细的、几乎不可察的血痕。
“呃……”
三人捂喉跪倒,鲜血才顺着指缝汩汩涌出。
墨色身影未停,直扑尸堆中心!
金牙男瞳孔骤缩,狂吼一声,双臂交叉格挡,袖中两柄短匕“铮”然弹出寒光!
“当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