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暮蓦地睁开双眼,目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。
这神通可以啊。
试想一下,以后要是再被那种成百上千的妖军包围。他只需要拎着那把血狂刀,直接扎进妖堆里。
然后开启【玄罡真...
姜暮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某种荒诞至极的错愕,像一记无声闷雷劈在天灵盖上,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半寸。
他盯着常大威那张被铁甲轮廓衬得愈发冷硬的脸——眉骨高耸,下颌线绷得如刀锋般锐利,左颊一道浅淡旧疤,是沙场留下的勋章,也是未愈合的耻辱烙印。那双眼睛,黑沉、灼亮,瞳仁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烈火与冰霜,不是纯粹的杀意,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、被反复淬炼过的执念。
“……柳夫人?”姜暮喉咙发紧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她……不是你夫人?”
常大威笑了。
那笑没温度,也没弧度,只是唇角向两侧扯开一道僵硬的裂口,露出森白牙齿。他俯身,玄铁护手“锵”一声按在马鞍上,金属寒气几乎要刺破姜暮的皮肤。
“扈州城西市口,三月初七,申时三刻。”他语速极慢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铁渣,“你提着把锈迹斑斑的横刀,站在她断头的尸首旁,对围观百姓说——‘此妖魅惑官吏,勾结山匪,罪证确凿,斩!’”
姜暮的指尖无意识蜷起,指甲陷进掌心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不是柳夫人。
那是披着柳夫人皮囊的“蚀心蛛妖”,本体藏在胭脂铺地窖深处,靠吸食活人精魄维持人形。它用柳夫人的脸,骗过了整条街的街坊;它用柳夫人的身份,差一点就策反了半个扈州城守军。姜暮亲手剖开它的脊背,从黏腻的妖丹里,掏出三十七枚被炼化的孩童指骨。
可没人信。
没人信一个刚入斩魔司三个月的四境堂主,能凭空揪出一只连钦天监星轨图都未曾标注的隐世妖种。
他们只看见,柳夫人死前最后递出的密信上,盖着常家军副将的私印。
于是所有人都以为,是常家军内部生变,是柳夫人与叛将私通,是姜暮奉命肃清——直到那封密信在验妖镜前化为青烟,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真正落款:**斩魔司·地魁星·姜暮**。
可此刻,常大威提起的,却是另一重真相。
姜暮忽然明白了。
常大威根本不在乎什么妖不妖。他在乎的,是“柳夫人”这张脸,是这张脸背后代表的、被姜暮当众斩断的常家颜面。他需要一个祭品,一个能点燃全军怒火的由头。而姜暮,恰好递上了那把刀,还主动把刀柄塞进了他手里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姜暮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淬了毒的冰锥,“你知道她是妖。”
常大威眼睫微颤,笑意更深:“我当然知道。她是我亲自放进扈州城的饵。”
姜暮瞳孔骤缩。
“她体内有我埋的‘锁魂钉’,每过七日,钉尖便长一寸,直抵天灵。若她敢生二心,钉子便会搅碎她的神魂,让她癫狂而死。”常大威缓缓摘下手套,露出掌心一道暗紫扭曲的旧痕,形如蛛网,“可她还是叛了。她勾结的不是山匪,是……南疆万蛊殿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院中残存的血腥气凝滞在空气里,像一层粘稠的膜。
姜暮终于懂了为何自己重生后,魔槽深处始终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毒息——原来那蚀心蛛妖的妖核,并非纯粹邪祟,而是被万蛊殿以“千蛊噬魂法”炼制过的傀儡核心。它身上,有常家军的钉,也有万蛊殿的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没有横刀,没有令牌,没有储物戒里那瓶随时能引爆的“爆炎符水”。只有粗布衣衫下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,和丹田里正汩汩涌出的、带着一丝微弱金芒的星力——那是他自毁道基时,强行从地魁星本源中撕扯下来的最后一丝“根”。
常大威的目光,恰恰落在他丹田位置。
“你这修为……”他眯起眼,声音陡然压低,“不是四境后期该有的波动。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,又硬生生把伤口缝合起来了。”
姜暮没回答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头,迎上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。
这一刻,他忽然不慌了。
不是因为自信能赢,而是因为——他嗅到了味道。
一种比狗头山土匪更腥膻、比蚀心蛛妖更阴冷、比万蛊殿毒雾更诡谲的味道。
就在常大威身后,那十几名持刀骑兵的脖颈处。
细若游丝的墨色纹路,正沿着他们的衣领边缘,悄然向上蔓延。纹路末端,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黑露,像泪,更像……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。
是魔槽的反馈。
是他重生后,第一次在活人身上,捕捉到如此清晰的“堕化初兆”。
那些骑兵,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了。
常大威在用他们喂养什么。
“你问我是谁?”姜暮忽然笑了笑,嘴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,“那你先告诉我——你身后这些人,昨夜可曾梦见自己在吃人?”
常大威脸色微变。
几乎同时,他身后一名骑兵猛地捂住喉咙,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他眼球暴突,眼白迅速爬满蛛网状的墨丝,喉结疯狂上下滚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食道里往上顶!
“噗——”
一颗裹着黑血的牙齿,混着碎肉喷射而出。
常大威闪电般转身,一掌拍在那人天灵盖上。掌心金光暴涨,竟是一道货真价实的佛门镇魂印!那骑兵浑身一僵,墨色纹路瞬间倒流回颈下,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,露出一个与常大威方才如出一辙的、僵硬而诡异的笑容。
“……将军,我饿。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石刮过铜锣。
常大威没回头,只将染血的手掌缓缓收回袖中,袖口掠过之处,空气泛起细微涟漪,似有无形屏障悄然合拢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姜暮轻声道,目光扫过其他骑兵微微颤抖的手指,“你在试‘活尸阵’。用南疆蛊毒做引,借军中煞气为炉,炼一批……不吃不喝、不知痛痒、唯命是从的鬼兵。”
常大威终于彻底敛去笑意。
他翻身下马,玄铁战靴踏在血泊里,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他一步步走近姜暮,每一步,脚下都浮现出一朵转瞬即逝的暗金色莲影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……更早察觉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,“没错。我在找东西。找一个能让我父亲……不必再跪着接圣旨的东西。”
姜暮静静听着。
他知道常老将军为何跪。
三年前,钦天监夜观星象,奏报“天罡崩一角,帝星隐其二”,国运将倾。皇帝亲赴皇陵,焚香三日,最终在钦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