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作了这尊百丈高的通天巨人。
那种仿佛只要一抬手就能摘下星辰,一拳就能将苍穹捅出一个大窟窿的错觉,让他沉醉其中。
...
火龙崖地底深处,凤鸣声如裂帛穿云,却在结界内戛然而止。
水妙筝指尖一弹,隔音结界嗡然震颤,将最后一丝尾音碾碎于虚空。她仰头望着那轮被风撕开云幕、骤然倾泻而下的清冷月光,眸中金芒微闪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喟叹:“……倒真像他。”
不是像柏香——而是像当年那个踏着星轨而来、袖卷八荒风雨的故人。
她垂眸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截龙头骨。骨质温润,触手生凉,眉心处原本嵌着妖丹的位置,已空出一道细小凹痕,边缘泛着幽微血丝,仿佛刚被剜去一颗跳动的心。
这伤,不是新刻的。
是旧的。
是三百二十年前,她亲手剜的。
那时她尚未凝成僵尸真身,尚是姜蓉斩魔司最年轻的镇守副使,奉命清剿盘踞火龙崖的上古龙裔余孽。那一战,她率十二名精锐修士强闯龙巢,十死其九。最后活下来的,只有她和一只断角重伤、濒死伏地的青鳞雌龙。
那龙没一双极淡的灰瞳,不似凶兽,倒似倦极的妇人。
它伏在祭坛中央,腹下压着三枚将孵未孵的龙卵,喉间血沫翻涌,却仍用残存龙息护住卵壳微光。
水妙筝举剑欲斩。
龙却忽然开口,声如古琴断弦:“你若杀我,便无人能护此卵。它们破壳之日,便是姜蓉地脉崩裂之时——龙脉反噬,千里焦土,百万生灵尽化齑粉。”
她不信。
可当她剑锋落下三寸,那三枚龙卵竟齐齐震颤,卵壳浮现蛛网裂痕,地底传来沉闷嗡鸣,整座火龙崖簌簌落石。
她收剑。
龙喘息良久,缓缓抬起断裂的左角,抵住自己额心——咔嚓一声,硬生生将角尖折断,刺入眉心,剜出一枚莹白如玉、内蕴雷纹的龙丹。
“此丹,可镇龙脉百年不溃。”龙声渐弱,“你拿去。换它们活。”
水妙筝接过龙丹时,指尖沾了龙血。
那血滚烫,灼得她皮肉滋滋作响,却未烧毁分毫——因龙血之中,裹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神魂印记。
是那龙的本命真灵,自愿剥离,封入丹中。
她怔然抬头,只见那青鳞巨龙已伏地不动,唯有灰瞳犹睁,映着洞顶渗下的水珠,一滴、一滴,砸在龙丹之上,晕开淡红涟漪。
后来,她将龙丹埋入龙脉命门,以自身精血为引,布下镇脉大阵。三枚龙卵被她悄悄移走,藏于北境雪窟深处,设下九重禁制,留待机缘。
再后来……她堕入尸道,被宗门斥为异类,遭天雷追击,逃亡途中坠入火龙崖地窟,在腐骨堆里苏醒,发现那枚龙丹竟被地底死气浸染,悄然裂开一道缝隙——里面早已空空如也。
龙丹不在了。
但龙血还在。
那日她舔舐指尖残留的干涸血迹,舌尖尝到的不是腥咸,而是……铁锈般的苦涩,与一丝若有似无的、极淡的桂花香。
——常大威幼时最爱簪的桂花。
水妙筝指尖骤然一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金芒已尽数敛去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。
“原来……是你啊。”
不是猜测,是确认。
那截龙头骨上残留的因果线,那抹混在龙毒里的桂花气息,那两次几乎一模一样的中毒反应……所有碎片轰然拼合。
常大威,根本不是什么龙裔余孽后裔。
她是那条青鳞雌龙,以秘法转生,借胎还魂。
三百二十年前剜出龙丹、献出真灵的,是她。
三百二十年后,在妖物营地、在此地再次被龙毒侵蚀神智的,还是她。
而柏香……
水妙筝抬眸,望向洞道深处。
那里静得可怕。
没有呼喊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一丝紊乱的气息波动。
只有极细微的、近乎错觉的……水声。
像是山涧清泉漫过卵石,又似雨滴坠入深潭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极轻,极淡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。
“你早该想到的,小姜。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散在夜风里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“能让你两次都栽在同一片龙毒里的女人……世上哪还有第二个?”
洞道深处。
柏香的手停在常大威腰间裙带之下,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、微凉的丝缎。
他没继续往下扯。
只是将人轻轻扶正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,一手按在她后心,另一手覆上她小腹丹田位置。
掌心之下,常大威的肌肤滚烫如炭,呼吸急促而紊乱,唇瓣翕动,仍在呓语:“……大姜……别走……姨给你熬汤……”
柏香没应声。
他闭上眼,识海深处,魔槽无声旋转,一缕漆黑魔气悄然析出,如游丝般顺着掌心钻入常大威体内。
不是蛮横冲撞,不是霸道炼化。
是……梳理。
魔气如最温柔的梳子,一缕缕拂过她紊乱的经脉,将那些暴烈翻腾、四处乱撞的龙毒因子轻轻拢起,聚成一线,缓缓引向丹田深处。
那里,一团浑浊暗红的毒火正疯狂燃烧,几乎要焚尽她星核本源。
柏香的魔气绕着毒火盘旋三圈,忽地一沉,如坠深渊,直直没入毒火中心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反抗。
那团毒火……竟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随即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收缩、凝实,由狂暴的火焰,渐渐化作一颗鸽卵大小、通体赤红的晶核,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。
晶核表面,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。
柏香睁开眼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异。
这不是解毒。
这是……提纯。
龙毒本就是龙族精魄所化,至阴至烈,却也是至纯至粹的生命精华。寻常修士沾之即溃,但若以足够强大的外力强行凝练、压缩,反倒能将其锻造成一枚另类的“伪龙丹”。
他指尖微动,一缕魔气探入晶核内部。
刹那间,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入——
暴雨倾盆的妖物营地,粉色雾气弥漫,常大威跌坐在地,指尖抠进泥土,指节发白;
她咬破舌尖,以精血画符,符纸燃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