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莉?
片刻后,当陆维看清那个正飞快向这边跑来的少女时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虽然霍莉当时确实说过打算来沼泽冒险,但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上。
这也太巧了吧。
并且.....
罗瑟的手指在粗糙的石质表面缓缓摩挲,指尖传来微凉而坚硬的触感。灰岗岩特有的颗粒感与岁月蚀刻出的细微裂纹交错纵横,像一张被风霜反复拓印过千遍的地图。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在神像右眼凹陷处——那本该镶嵌宝石的眼窝早已空荡,只余下碗口大的深黑孔洞,边缘爬满蛛网状的浅褐色苔痕。
“咦?”
一声极轻的抽气从下方传来。
白娅妮卡仰着头,手指还攥着半截刚拧开的水袋,水珠正顺着她指尖滑落,在泥沼映出的天光里一闪即没。她瞳孔微微收缩,不是因为神像,而是因为罗瑟的动作——那只手,竟在无意识间沿着雕像眉骨向下滑了三寸,停在左耳后方一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细长凸起上。
那道凸起,连《冒险手册》附录里的线描图都未曾标注。
弗伦也察觉到了异样,喉结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剑柄:“队长?”
陆维却没说话。他蹲在神像下巴下方,目光死死盯着罗瑟覆在耳后的右手,嘴唇微张,仿佛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阳光斜劈下来,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,另半边却沉在石像浓重的阴影里,睫毛投下的影子一颤一颤,像受惊的蝶翼。
罗瑟没回头。
他只是把拇指用力按进那道凸起末端的微小凹陷——
咔。
一声轻响,细如针尖刺破鼓膜。
紧接着,整颗神像脑袋内部传来低沉的、仿佛远古巨兽翻身时骨骼错位的闷响。淤泥表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涟漪,不是气泡翻涌的杂乱波纹,而是极其规则的同心圆,由内而外扩散,所过之处,黑泥竟如活物般向两侧退让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硬质岩床。
“退后!”罗瑟猛地喝道。
三人本能后撤,脚底烂泥“噗嗤”作响。弗伦刚拽住白娅妮卡手腕,就见神像额心突然裂开一道竖缝——没有碎石迸溅,没有光芒喷涌,只有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幽暗自裂缝中缓缓渗出,像墨汁滴入清水,却凝而不散,悬停在离石面三寸高的空中,缓缓旋转。
那是一枚徽记。
青铜质地,边缘蚀刻着交错的矛与盾,中央浮雕着一只紧闭的独眼。徽记背面,十二道纤细金线呈放射状延伸,末端皆嵌着米粒大小的、正在明灭闪烁的星芒。
“坦帕斯之瞳……”白娅妮卡声音发紧,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,“《古神遗器图鉴》里记载过的……战神试炼信物……”
“试炼?”弗伦皱眉,“可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?”
“失传是指没人能激活它。”白娅卡喉咙发干,“不是说它不存在。”
话音未落,那枚悬浮的徽记骤然加速旋转,十二道金线猛地拉长,如活蛇般刺向四人眉心!罗瑟瞳孔骤缩,本能侧身格挡,可那金线竟直接穿透他抬起的手臂虚影,分毫不滞——
“别躲!”白娅妮卡失声喊出,“这是‘神识烙印’!抗拒会触发惩戒!”
晚了。
最靠近神像的弗伦首当其冲。金线没入他眉心刹那,他整个人剧烈一颤,双膝轰然跪入泥中,铠甲缝隙间瞬间蒸腾起青灰色烟雾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蛛网般的焦黑裂纹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唯有眼白迅速爬满血丝,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幽蓝火焰。
“弗伦!”陆维扑过去想扶,指尖刚触到他肩甲,就被一股无形斥力狠狠弹开,后背撞在神像脖颈处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。
白娅妮卡却没动。她死死盯着弗伦额角渗出的血珠,血珠落地并未融入淤泥,反而在接触瞬间“滋”地一声化作一缕金烟,袅袅升腾,缠绕上那枚仍在旋转的徽记。
“他在……被筛选。”她声音嘶哑,“战神试炼的第一关——‘承痛’。只有承受住灵魂灼烧而不崩溃者,才能看见第二重门。”
罗瑟扶着神像石壁站直身体,右臂残留着被金线擦过的灼痛,皮甲下肌肉微微抽搐。他盯着弗伦扭曲的侧脸,忽然开口:“他撑不住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白娅妮卡猛地转头:“什么?”
“他心跳快了三倍,呼吸频率紊乱,肾上腺素浓度已突破人类极限阈值。”罗瑟语速极快,目光扫过弗伦耳后——那里正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与徽记同源的青铜印记,边缘不断有细小的金屑剥落,“印记在崩解。再过十七秒,他的中枢神经会永久性损伤。”
十七秒。
陆维已经掏出【光导箭】的卷轴,指尖泛起微光。白娅妮卡却一把攥住他手腕:“不能用魔力干涉!神识烙印一旦被外力打断,反噬会直接撕裂施术者灵魂!”
“那怎么办?!”陆维眼眶发红,“看着他变成废人?!”
白娅妮卡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铁锈味。她忽然松开陆维,一步跨到神像耳后那道凸起旁,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水汽——不是攻击性的拟态水蛇,而是最基础的【水润术】,连治疗学徒入门都要学的、只能缓解干燥的微末法术。
她将指尖按在凸起上,低声吟唱:
“以液为引,以静为锚……浊泥之下,自有清流……”
水汽无声渗入石缝。
神像内部那沉闷的骨骼摩擦声,陡然变调。
不再是碾压,而是……搏动。
咚。
一声迟缓却无比清晰的心跳,自石像胸腔位置传来。
咚。
弗伦身上蒸腾的青灰烟雾骤然一滞,眉心那枚徽记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他眼白的血丝开始退潮,幽蓝火焰黯淡,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“他在……同步。”白娅妮卡喘了口气,额角沁出细汗,“沼泽底层的厌氧菌群代谢产生的甲烷气泡……正通过岩石孔隙,把某种原始节律传递给神像。我在帮弗伦接驳这个节奏。”
罗瑟眯起眼:“所以这片沼泽,本身就是战神留下的‘心跳仪’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白娅妮卡指尖水汽渐弱,声音却稳了几分,“是这尊神像被铸造时,工匠用沼泽底千年淤泥混合灰岗岩粉烧制,泥中菌群孢子已与石材共生三百年……它不是仪器,是活体容器。”
话音未落,弗伦突然仰头,发出一声悠长的、非人的嗥叫。那声音里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被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的、赤裸裸的野性。他双臂肌肉贲张,指甲暴涨成灰黑色弯钩,狠狠抠进淤泥,脊椎弓起如猎豹,脖颈青筋暴突,喉结上下滚动,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虔诚的绷紧姿态。
眉心徽记彻底停止旋转。
十二道金线倏然回缩,没入他皮肤,消失不见。
取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