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确顿时一怔,师尊不是看中了他惊才绝艳的天赋,才收他做弟子的?而是看中了他身上的【九幽遗珍】,才选择收他为徒?
这……
他立时明白过来,师尊当初没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……
...
郑确心头一震,仿佛被一道阴寒的冰锥刺入神魂深处——原来如此!
不是幽鬼王神通通天,而是朝廷那条“公正廉洁”之律,竟被血潼关中一场悄然布下的改运大阵,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!那阵法主人,竟是为徒儿渡劫而设,无意间成了幽鬼王撬动仙考命脉的支点……这等牵连气数、倒转因果的手段,已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,怕是至少一位元婴巅峰、甚至半步化神的老怪物所为!
他指尖微颤,却强压住翻涌的惊涛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反倒愈发沉稳:“原来如此……那位布阵的大修士,可否就是血潼关守将,镇岳真人?”
帐幔后,幽鬼王并未立刻作答。
殿中寂静如死水,唯有地面漆黑如镜的骨面,映出郑确自己单薄而挺直的身影,以及身后无数白骨高柱投下的森然长影。那些影子在镜面上缓缓游移,仿佛活物,在无声地咀嚼时间。
良久,幽鬼王才淡声道:“镇岳?他不过是个替罪的炉鼎罢了。”
郑确瞳孔骤缩。
炉鼎?替罪?
他猛地想起,十日前天雷劫起时,牧幽宫与轩辕阁两位长老破空而至,口称奉旨缉拿“窃夺仙考气运之逆修”,而血潼关守将镇岳真人,当夜便暴毙于帅帐之中,尸身无伤,唯眉心一点青灰,似被无形指力点碎三魂七魄——朝廷对外宣称其“失职畏罪,自戕谢罪”。
原来……竟是幽鬼王亲手抹去的!
更可怕的是,幽鬼王竟能借朝廷之手,将一桩弑杀鬼王级存在的滔天大罪,反手栽成“失职自尽”!连尸身都未留一丝破绽,令满朝文武、乃至新登基的长公主,皆无从查证!
此等借势、藏锋、翻云覆雨之能,已非“恐怖”二字可以形容——这是将整个朝廷的律令、官制、人心,皆纳入掌中推演的一局大棋!
郑确喉结滚动,忽而低笑一声:“晚辈一直以为,幽鬼王前辈是想借晚辈之手,取回【九幽遗珍】。如今听来,前辈真正要的,恐怕从来就不是‘物’,而是‘局’。”
“是‘物’,是‘局’?”幽鬼王语声依旧清越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,“你倒是……比何绾心看得清楚。”
话音落处,那飘荡于丹墀前的血色纱幔,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。
郑确瞳孔骤然收缩。
纱幔之后,并非预想中白骨堆砌的王座,亦非狰狞鬼相、万骸簇拥的威仪真容。
而是一座——
悬空浮立的青铜古镜。
镜面浑圆,边缘蚀刻着密密麻麻、不断蠕动的细小篆文,每一道篆文都如活蛇般扭动、交缠、吞噬,又在下一瞬重新生出新的字形。镜中映照的,既非郑确本人,亦非殿中景象,而是一幅急速流转的残缺图卷:血潼关坊市屋檐滴落的雨水,在半空凝滞成晶莹的琥珀;一名执笔判官的朱砂笔尖,正欲落下,墨迹却在纸面悬浮三寸,迟迟不坠;长公主登基大典上,九重金阶尽头那顶垂落十二旒的玄色帝冕,旒珠明明在风中摇曳,却无一丝声响传出……
时间在此镜中,被割裂、被抽离、被钉在无数个“即将发生却尚未发生”的临界点上!
郑确浑身汗毛倒竖,终于明白——这哪里是什么镜子?这是【孽镜狱】的本源显化,是幽鬼王以自身鬼域为炉、以万载怨念为薪、以幽冥法则为火,熬炼出的“因果锚点”!
它不照善恶,不照生死,只照“未定之因”!
而此刻,镜中所有闪烁不定的画面,最终全部指向一个节点——
他自己。
郑确的魂魄,正被一道极淡、极细、几乎不可见的银线,系在镜面中央。那银线另一端,却深深扎入镜背,隐没于一片混沌雾霭之中。雾霭翻涌间,隐约可见一枚古拙玉印轮廓,印文模糊,唯余两个残字若隐若现:敕·封……
“敕封”?!
郑确如遭五雷轰顶,脑中轰然炸开——
《敕封女鬼,我真不想御鬼三千》……这部被他随手点开、嗤之以鼻的荒诞话本,书名里那个“敕封”二字,竟在此刻,与眼前古镜所映的玉印残文,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!
他下意识抬手,想摸向自己腰间的【生死簿】。
可指尖尚未触到册页,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爆发!
哗啦——!
那本始终安静躺在他储物袋中的【生死簿】,竟自行挣脱束缚,凌空飞出!书页无风自动,哗哗翻卷,最终定格在一页空白之上。
空白页上,墨迹如活水奔涌,瞬息凝聚成一行铁画银钩的小楷:
【奉幽冥敕令,郑确,授“阴司巡狩使”衔,秩正四品,辖九幽遗珍二枚,统摄孽镜、铁树、血潼三狱鬼吏,即日赴任。】
字成刹那,整座大殿嗡鸣震颤,所有白骨高柱齐齐亮起幽蓝冷光,地面黑镜倒影疯狂扭曲,映出无数个郑确——有披甲持戟者,有赤足踏火者,有手捧诏书者,有袖藏毒刃者……每一个“郑确”,面容皆与他一般无二,却又分明带着截然不同的鬼气与煞意!
“阴司巡狩使”?正四品?统摄三狱?!
郑确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这不是赏赐,是烙印!不是任命,是枷锁!
朝廷的敕封,向来需经天官院拟诏、钦天监勘验星轨、宗人府加盖玉玺,最后由皇帝或监国亲授——何时轮得到一头幽冥鬼王,凭一面孽镜,便擅自敕封人族修士为阴司官?
更可怕的是,这敕令一旦成文,便不再是虚妄幻象——它已嵌入幽冥法则底层,成为郑确命格中一道真实存在的“业纹”!从此,他举手投足,皆带阴司权柄;他呼吸吐纳,皆受鬼律约束;他若违逆此敕,无需幽鬼王出手,自有“业火反噬”、“阴律加身”、“魂契崩解”三重死劫,顷刻灭魂!
“你……”郑确声音嘶哑,几乎不成调,“你早就算准了……我会来血潼关?算准了我会接下朝廷赏赐?算准了我会打开【敬奉宝匣】?”
“不。”幽鬼王的声音,第一次透出几分真实的温度,竟似含着一丝……遗憾,“吾只算准了一件事。”
“你身上,有‘敕封’二字的气运。”
“而这一世,‘敕封’二字,只能落于一人之身。”
“那人,不能是朝廷选的,不能是长公主封的,不能是天官院拟的……必须是幽冥自己‘敕’的,‘封’的。”
“否则……那场葬送三百六十位鬼王的‘敕封大劫’,便永无终结之日。”
三百六十位鬼王?敕封大劫?!
郑确如坠冰窟,遍体生寒。
他忽然想起何绾心曾提过一句闲话:“大王昔年,也曾是人族修士,位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