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家排名定下之时,亦是道考成绩出来之日。
却见王平安目色幽幽看着陈靖:“祝印台兄,却是要多谢你为东土学说理论做出的贡献,如今我为东土学说掌门,诚邀兄台为我东土学说当家...
徐长春闻言,只将手一摊,掌心浮起两枚龙眼大小的丹丸,通体莹白如玉,内里却似有山川河流奔涌不息,更有云气缭绕、雷光隐现,偶有一线赤金之芒自丹心透出,如日初升,灼灼不熄。此丹一出,满室生辉,连韩方圆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乾坤剑翅都微微震颤,似被丹中气象所慑,竟自发嗡鸣三声,如朝圣,如臣服。
林靖见状,瞳孔骤缩,失声道:“这是……山水龙君遗蜕所凝的‘云岳真胎’?可那云岳真胎早已随龙君兵解散入南岭千峰,化作地脉灵机,怎还能聚得如此纯正?”
徐长春颔首,声音沉静如古井无波:“不错。我前三年游历南岭,未炼一炉丹,未修一日功,只于千峰之间采气、听风、观云、坐石。每至一处绝崖,便以指为笔,刻下一道《太虚养气图》残篇,共三百六十五处,皆依地脉起伏而布。待最后一处刻毕,忽有青雾自山腹涌出,聚而不散,三日不歇。我知机缘已至,遂焚香设坛,引雾入鼎,辅以药师真君所授‘引龙归窍法’,借山势为炉,以云气为薪,熬了七七四十九日,才凝出这二枚‘云岳外丹’。”
天明倒吸一口冷气,喃喃道:“原来如此……你不是在炼丹,是在炼山!”
“炼山亦是炼己。”徐长春缓缓合掌,两枚外丹沉入掌心,再不见一丝光华,“山不动,则气不泄;山不崩,则神不乱。我筑基之时选的是《青木种心经》,本为柔韧绵长之道,可越到后来,越觉根基虽厚,却少了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气。于是我想,若不能劈开一座山,便先学着做一座山——山不争高,但万仞难摧;山不言利,而百草自荣。这外丹,便是山魂所寄,非为斗法而炼,实为立命而铸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忽起一阵阴风,卷着灰雾扑入殿中,竟不散,反凝成一只半尺高的小鬼,头戴纸冠,身披麻衣,双手捧着一封墨色泥封的信笺,跪伏于地,额头触地,声如破锣:“禀诸位真人,千禾山张伏蛟掌门遣使传讯,已与四都循环使李泽定下三日后午时,于幽冥界‘断肠崖’决生死!张掌门亲书血契,言明此战若败,千禾山道国即刻解体,所有附庸垌寨、苗寨、黎寨,任由轮回司裁断,或贬为鬼奴,或发配阴山矿窟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韩方圆眉头紧锁:“张伏蛟疯了?他不过八转紫府,连金丹门槛都未摸到,竟敢与执掌轮回印的都循环使正面约战?那李泽可是当年替冥府镇压过‘九幽裂口’的老牌金丹,座下阴兵三千,鬼将十二,单是那柄‘勾魂判官笔’,就曾点杀过三位伪丹修士!”
林靖却盯着那纸冠小鬼看了许久,忽然开口:“不对……这鬼使身上,有股子熟悉的气味。”
他指尖一弹,一缕清气飞出,轻轻拂过小鬼眉心。那小鬼浑身一抖,麻衣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惨白皮肉,竟赫然是具半腐的童尸,额上还嵌着一枚黑褐色的蛊卵,正微微搏动。
“是千禾山的‘蜕婴蛊’!”林靖脸色微变,“此蛊专用于替死、换命、瞒天,最擅伪装阴差鬼使。寻常人看它,只当是冥府信使;可若有紫府修为者细察,便能识出其体内尚存一线阳气,乃活人所化!”
徐长春目光一凝,袖中五明降魔宝扇悄然滑入指间,却未展开,只以扇骨轻叩掌心,三声脆响,如春雷滚过檐角。
“张伏蛟没胆子,也有脑子。”他缓声道,“他不是去赴死,是去借命。”
“借谁的命?”
“李泽的命。”
殿中霎时一寂。
徐长春望向窗外——那里云层翻涌,天色正由青转灰,仿佛整片苍穹都在屏息。
“你们可知,都循环使虽执掌轮回印,可真正能调动的地府权柄,其实仅限于‘勾魂’与‘录籍’二项。其余诸如‘断罪’‘赦刑’‘炼魂’‘转世’等事,皆需经由十殿阎罗签押、阴山冥主朱批,方可施行。李泽若真要斩杀张伏蛟,就必须当众行刑,昭告幽冥,否则便是僭越,立遭反噬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一点,那纸冠小鬼额上蛊卵应声炸裂,化作一缕黑烟,烟中浮现出一行血字:
【断肠崖下,阴阳交界,三更子时,血契自焚,真灵上榜,万劫不复】
“他把时间定在子时,而非午时。”徐长春声音低沉下去,“子时为阴极阳生之际,天地气机最乱,天机最晦。届时若他真死,真灵入榜,必被天地法则认定为‘应劫而亡’,而非‘被人所杀’。可若他不死……”
林靖接话,声音微颤:“若他不死,那血契焚尽之后,真灵不入榜,便等于跳出轮回之外,成了无籍野鬼——可偏偏,千禾山如今得了幽阳巫蛊真君敕封,已是冥府编外道统,张伏蛟身为掌门,早被录入‘阴德簿’,一旦成野鬼,立刻会被阴山冥府主动收录,赐予‘鬼仙副职’,甚至可直授‘阴吏印绶’!”
韩方圆霍然起身,剑气激荡,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:“好一个一石二鸟!他以命为饵,钓李泽出手,逼其越权行刑;又借天机混乱,假死脱身,顺势转修鬼仙之道——既避了杀劫,又得了冥府正职,还保全了千禾山道国根基!”
天明却摇头:“可他拿什么赢?李泽岂会看不出这算计?”
徐长春终于展开了五明降魔宝扇。
扇面未显烈火,却有淡淡金光流转,如朝阳初升,温而不灼,照得满殿人影皆镀上一层薄金。
“他不靠赢。”徐长春轻声道,“他靠拖。”
“拖到李泽心浮气躁,拖到轮回印气息不稳,拖到阴山冥府监察使察觉异常,拖到……幽阳巫蛊真君亲自现身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钟声响起。
不是法剑宗的青铜晨钟,亦非飘渺宗的玉磬梵音。
那是九声低沉、滞涩、仿佛自地底深处碾过的钟鸣,一声比一声更重,一声比一声更慢,每一声落下,殿中烛火便齐齐一暗,连徐长春掌心那两枚云岳外丹,都泛起细微涟漪。
九声毕,殿门轰然洞开。
门外并无一人。
唯有一道灰雾蜿蜒而入,雾中浮沉着三件物事:
一柄断成两截的勾魂判官笔,笔尖犹滴着暗金色的冥府官印朱砂;
一方裂开蛛网纹的轮回印,印文模糊,边缘焦黑,似被烈火燎过;
还有一截枯枝——正是幽阳巫蛊真君随身携带的轮回枯枝,此刻却缠绕着数缕尚未散尽的黑气,黑气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,正无声嘶嚎。
枯枝落地,无声无息。
可就在它触地刹那,整座法剑宗山门,连同方圆三百里的地脉,都猛地一沉!
山涧溪流倒流三息,林中飞鸟齐坠,连远处飘渺宗护山大阵的云海,都如沸水般翻腾起来。
韩方圆脸色煞白:“幽阳真君……动手了。”
林靖却盯着那截枯枝,手指微微发抖:“不是动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