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是一下子反过来了,定位到了大地上的徒商塔。
沈灿看了一下织女带人改进的感应阵法,也没有指点什么。
反而将...
夜色如墨,沉沉压在青崖部落的穹顶之上。
风从北面山坳里卷来,裹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,掠过篝火堆时带起几星暗红火星,又倏然熄灭。篝火旁,族老枯瘦的手指正一寸寸摩挲着那块新凿出的石碑——碑面尚未刻字,只有一道浅浅凹痕,蜿蜒如蛇,自碑首直贯碑底,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不是裂纹。”蹲在旁边的少年阿岩低声说,指尖悬在凹痕上方半寸,不敢触碰,“是……它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族老没应声,只将左手拇指按在凹痕尽头,缓缓向下一推。石粉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微泛青灰的断面——那里没有石髓,没有纹路,只有一层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膜,正随他指腹的节奏微微起伏,仿佛底下封着一口活气。
阿岩喉结一滚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。他认得这质地。三日前,他亲手剖开那头暴毙的角鳞兽腹腔时,就在它凝固的心室表面见过同样的膜——半透明,温凉,脉动微不可察,却比活肉更像活着的东西。
“先祖骨匣昨夜响了三次。”族老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,“咚、咚、咚。不是敲,是……搏。”
阿岩脊背一僵。骨匣是青崖最古的圣物,用整截千年雷击木雕成,内衬黑蛟皮,外裹九道玄铜箍,百年来从未启封。据《崖谱》载,唯当血脉将断、部族将亡之际,匣中先祖遗骨方会自行震鸣——可青崖如今人丁兴旺,粮仓满囤,连西岭那支游牧部族都遣使求娶阿萝姑娘,何来将亡之兆?
他张了张嘴,却听见自己声音发虚:“可……阿萝姐昨日还带着幼童去溪边采芣苡,笑声传了半座寨子。”
“所以才怕。”族老终于抬眼,瞳仁浑浊,却像两口深井,倒映着跃动的火光与阿岩骤然失血的脸,“笑声太亮,亮得不像活人该有的声气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咽,似幼犬被扼住咽喉,又似陶埙漏了气。阿岩猛地扭头——寨子东头,阿萝常坐的那块青石上,空无一人。但石面湿漉漉的,水痕蜿蜒而下,在火光里泛着幽微的蓝。
族老却已站起身,拄杖走向寨子中心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。树冠如盖,枝桠虬结处垂下七条成人臂粗的藤蔓,每条藤蔓末端都系着一只陶瓮。瓮身漆黑,瓮口封着蜂蜡与朱砂混就的泥,泥上压着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骨片——那是青崖历代祭司临终前咬碎自己指骨,蘸血写下的祷词。
阿岩跟上去时,正看见族老从怀中取出一枚新骨片。那骨头雪白,弧度精巧,分明是截小指骨,可断口处光滑如镜,毫无咬噬痕迹。族老将骨片按在第七只陶瓮的封泥上,指尖一捻,朱砂泥簌簌剥落,露出瓮口内壁——那里密密麻麻刻着细如发丝的纹路,初看是云雷,细辨却是无数叠在一起的“阿”字,每个“阿”字最后一笔都扭曲成钩,钩尖齐齐指向瓮底。
“这是第几瓮?”阿岩声音发紧。
“第七。”族老盯着瓮底,“也是最后一瓮。前三瓮装的是‘醒’,中间三瓮装的是‘守’,这第七瓮……装的是‘唤’。”
阿岩心头一跳:“唤什么?”
族老没答。他忽然解下腰间青铜短匕,刃尖抵住自己左手小指,用力一划。血珠涌出,滴入瓮中。那血未散开,反而聚成一颗赤红珠子,在瓮底轻轻旋转,映得满壁“阿”字如活物般明灭呼吸。
就在此时,榕树根须突然剧烈抽搐!盘踞地面的褐黑须根“啪”地绷直,像被无形之手猛然拽紧。七只陶瓮同时嗡鸣,瓮中血珠骤然爆开,化作七缕猩红雾气,顺着藤蔓向上疾窜。雾气所过之处,藤蔓表皮寸寸龟裂,露出底下蠕动的淡金色脉络——那脉络搏动频率,竟与阿岩腕上突突跳动的脉搏完全一致!
“跑!”族老厉喝。
阿岩拔腿便冲,可双脚刚离地,一股巨大吸力自榕树根部炸开!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回去,“砰”一声撞在树干上。后脑剧痛,眼前金星乱迸,耳中却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不是骨头,是某种硬物裂开的声音。
他咳出一口血沫,抹嘴时指尖沾到额角渗出的冷汗。汗珠滑落,在火光下竟泛着极淡的青灰光泽。他惊恐地抬头,只见族老正死死盯着自己左眼——那只眼睛的瞳孔边缘,不知何时浮起一圈细密的银纹,正沿着虹膜缓缓游走,如同活物在皮下游泳。
“果然……”族老喘息粗重,“你身上有‘隙’。”
阿岩想摇头,喉咙却像被冻住。他记得七岁那年高烧三日不退,族医剖开他后颈一块溃烂的皮肉,取出一枚枣核大小的灰石。那石头入手冰凉,对着阳光看,内部有细丝状的光在缓缓流转。族医当场砸碎石头,灰烬撒进火塘,火苗瞬间蹿高三尺,烧得噼啪作响。事后族老只说:“孩子命硬,烧掉了煞气。”再无人提起。
原来不是煞气。
是隙。
是门。
是青崖血脉里世代相传、却无人敢点破的缺口——一道横亘在生与死、人与祖、此世与彼岸之间的窄缝。百年前那场大旱,青崖先祖以自身为祭,引天火焚尽族中三十七名叛逃者,余烬浇灌于榕树根下。自此,榕树活,青崖存;榕树枯,青崖绝。而每一次献祭,都有一缕残魂渗入血脉,蛰伏于最亲近先祖骨血的后裔体内,静待某个契机,某个……能听见骨匣搏动的人。
阿岩踉跄着爬起,后颈伤口火辣辣疼。他伸手一摸,指腹沾到一片湿黏——不是血,是半透明的胶质,正从皮下缓缓渗出,遇风即凝,凝成细小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茧壳。
“别碰!”族老嘶声警告,却已迟了。
阿岩指尖茧壳突然“啵”地轻响,裂开一道细缝。缝中钻出一缕极细的银丝,快如电光,直刺他左眼瞳孔!
剧痛炸开!阿岩双膝跪地,十指死死抠进泥土。视野瞬间被撕裂:一半是摇曳的篝火、扭曲的榕树、族老惨白的脸;另一半却是无边无际的灰雾,雾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画面——披甲执戈的巨人踏碎山峦,巨蟒缠绕星辰嘶吼,青铜巨鼎倾泻出熔金般的河流……所有画面都在旋转,越转越快,最终坍缩成一点刺目的白光,狠狠撞进他识海深处!
“呃啊——!”
他仰头惨嚎,声音却戛然而止。喉咙里涌上的不是血,而是一股浓稠、温热、带着奇异甜腥气的液体。他低头吐出,月光下,那液体竟在地面缓缓聚拢、拉长,凝成一行歪斜却锋利的小篆:
【祭未始,祖已饥】
字迹成形刹那,寨子西头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阿萝家那扇木门轰然洞开,门轴断裂,门板斜插在泥地里。门内漆黑一片,唯有一点幽蓝萤火飘荡而出——正是方才青石上残留的水痕颜色。
族老脸色剧变:“她……她不该在这时候开门!”
话音未落,那点蓝火已飘至榕树下,绕着阿岩脚踝转了三圈,倏然没入他后颈伤口。阿岩浑身一颤,喉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