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乌子已经趁乱从柴房溜了出来,和小蔡子瞅准时机,借着浓烟和人潮的掩护,猫着腰冲出了辛者库,沿着偏僻宫道,疯一样往御膳房的方向狂奔!
他在长春宫掌事多年,内务府、御膳房的旧人脉还在。加之今日万寿节人手紧缺,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。
两人一路躲躲藏藏,直奔御膳房后侧的杂役处,正巧撞见受过小蔡子恩惠的小刘子。
小刘子见是落难的小蔡子,吓得脸色发白:“蔡公公,你怎么闯到这里来了?辛者库......
四皇子嘴上这么说,脚底下却乖乖跟着乳母往西暖阁去了。临出门前还回头朝元宸公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,小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才被乳母牵着消失在帘外。
殿内霎时静了下来。
沈知念松了口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,却压不住心头悄然浮起的一丝倦意。她抬眸,正对上南宫玄羽的目光——沉静、温和,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,仿佛她眉梢微蹙、指尖轻颤,都逃不过他眼睛。
她垂眸一笑:“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来永寿宫?大公主病着,长春宫那边……”
“太医已诊过三次,脉象平稳。”南宫玄羽打断她,声音低而缓,“朕留了李常德在那儿守着,若真有反复,他自会来回禀。”
沈知念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殿内烛火轻摇,映得他明黄常服上的云龙暗纹微微浮动。他未换朝服,连玉带也未解,显然是一从长春宫出来便直奔此处——连更衣的工夫都吝于多留。
沈知念心下微动,却只将手中空盏递予芙蕖,示意添茶。
南宫玄羽忽然道:“你今早派去长春宫的那批补品,朕让人查了。”
沈知念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。
他目光坦荡,并无试探,亦无责问,只静静等着她接话。
她顿了顿,才道:“臣妾知道,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,也是这宫里最尊贵的孩子之一。她病中无人陪侍,臣妾虽不敢僭越,却总想尽些心意。”
南宫玄羽颔首:“你的心意,朕收到了。”
沈知念怔住。
这话太过寻常,寻常得不像出自帝王之口。可偏偏是他亲口说的,语气笃定,不似敷衍。
她喉头微紧,一时竟不知该应什么。
南宫玄羽却已起身,负手踱至窗边。窗外夜色浓重,唯见一弯残月斜挂天际,清辉如霜,无声洒落。他望着那轮冷月,良久未语。
沈知念 quietly 起身,取了件薄氅走过去,轻轻披在他肩上。
南宫玄羽侧首看她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。他未言谢,只伸手将氅衣拢紧了些,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,微凉。
“媚嫔今日也去了长春宫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里。
沈知念垂眸:“臣妾听说了。”
“她站在门外,站了整整一刻钟,没说一句怨言,也没走。”
“只把补品留下,嘱咐太监转交,说若大公主醒了,务必去咸福宫知会一声。”
沈知念静默片刻,才道:“她倒是……极有分寸。”
南宫玄羽低笑一声,那笑声却毫无温度:“分寸?她若真懂分寸,就不会让周老七在她帐中翻窗进出。”
沈知念浑身一僵,指尖骤然收紧,几乎掐进掌心。
他知道了。
不是猜疑,不是风闻,是确凿无疑地知道了。
她猛地抬眼,撞进他幽深如渊的眼底——那里没有震怒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头发紧,声音发涩,“您怎会……”
“周老七昨日午后,在御药房后巷,被人用一枚铜簪扎穿左手小指。”南宫玄羽缓缓道,“血流了一地,却没人敢报。”
沈知念瞳孔骤缩。
铜簪……是宫妃所用之物。细、韧、尖,易藏于袖中,出手快而无声。
咸福宫里,只有媚嫔惯用一支赤金嵌红宝的铜簪,素日插在鬓边,不张扬,却极利。
“太医院的人验过伤,那簪尖淬了微量曼陀罗汁,致人麻痹半炷香。”他顿了顿,“若再深一分,便是废手。”
沈知念指尖冰凉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痛。
这不是警告,是宣判。
周老七被伤,不是因他胆大妄为,而是有人要借刀杀人——且刀锋,已悄然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而能近他身、识他路、懂他癖、又敢下手的,唯有媚嫔。
可若此事败露,周老七必死,媚嫔亦绝无活路。南宫玄羽不会容许一个与侍卫私通、又行刺宫人的妃嫔继续活在宫中。
哪怕她曾是先帝赐婚、他曾亲自抬旗的贵人。
沈知念垂眸,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:“陛下……信她?”
南宫玄羽转身,目光如刃,直直剖开她所有伪装:“朕不信她清白,也不信她无辜。朕只信——她若真敢杀周老七,便一定是在等一个,能让她活命的机会。”
沈知念心头一震。
他不信媚嫔干净,却信她尚存一线求生之志。
这比全盘否定更可怕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已经看透她的挣扎,看透她的恐惧,甚至……看透她即将落子的棋局。
“臣妾不明白。”她声音微哑。
“你不明白?”南宫玄羽走近一步,明黄袍角扫过青砖地面,发出极轻的沙响,“那朕替你理一理——周老七贪恋她的身子,挟她为饵;她恨他入骨,却不敢声张;她怕痕迹暴露,更怕父兄受牵连;她无人可信,只好自己动手……可她若明着杀他,便是弑君侍卫,满门抄斩;若暗中设局,又恐反噬自身。”
他停顿一瞬,目光如钉:“所以她需要一个‘意外’。一个旁人无法查证、陛下亦不便深究、甚至连她自己都能摘干净的‘意外’。”
沈知念屏住呼吸。
他全都知道。
“而这个‘意外’,只能发生在长春宫。”南宫玄羽声音陡然压低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刃,“因为——大公主病中,禁令森严,内外隔绝。所有人出入,皆由朕亲信把守。周老七若在此时‘失足坠井’、‘误饮毒酒’、或‘突发恶疾暴毙’……死因模糊,尸首难验,连内务府都不敢轻易定论。”
沈知念指尖微微发颤。
长春宫……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借大公主病势,将长春宫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,也将周老七的死,变成一场无人见证的“天罚”。
可若真如此,媚嫔便不只是自保,而是……在赌南宫玄羽的容忍底线。
她赌他顾及大公主体面,不愿节外生枝;赌他忌惮先帝旧部余威,不敢贸然彻查咸福宫旧人;更赌他——对那位曾在他登基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