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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一章 日月匆匆法有成(1/3)

    山中岁短,日月匆匆。

    弹指之间,陈白蝉来到天屏山中,已足一载光阴。

    这日静室之中,他盘膝而坐,两腕自然搭于膝上,身形松弛,似乎只是闭目养神,而并不在行功之中。

    不过,随其一嘘一吸,空...

    陈白蝉遁光一敛,已至三百里外一座荒岭之上。山势嶙峋,枯松盘石,寒潭如墨,倒映天光,四下寂然无声,唯风过石罅,呜咽似泣。他足尖轻点崖畔孤松枝头,身形微倾,袖袍鼓荡如帆,却并不落地,只悬停半尺,仿佛与这方天地之间,天然便隔着一层不可言说的疏离。

    他抬手,自袖中取出那七巧宝盒,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,七道微光依次亮起,如星斗初明,又倏然隐去。神念沉入其中,再度清点诸物——凝丹大药“玄魄凝真露”盛于玉螭盏中,色作幽青,浮游三缕霜气;那株人形玄参名为“九节回阳参”,通体赤纹如血络,须根蜿蜒若龙蟠;两枚灵丹,一为“补元固本丸”,一为“镇雷息焰丹”,皆是龙虎境修士血战之后最宜调养之品;至于三味后天五行之精,则分盛于青、赤、黄三枚子母玉瓶之内:青者乃“巽风木精”,赤者为“离火炎精”,黄者是“坤土厚精”,皆澄澈无滓,内蕴沛然生机,一触即知是出自高人亲手炼摄、封存,非仓促所能得。

    陈白蝉目光微顿,落在那枚黄玉瓶上。瓶身微温,其内土精竟隐隐泛出琉璃光晕,似有地脉胎息在其中缓缓搏动。他心头微动,忽忆起早年翻阅《太玄地脉志》时所见一段:“后天五精,唯土精最难凝摄,非得‘地心胎息’之引,不能成质;纵使紫府圆满者,亦须借三十六座地肺灵穴轮转淬炼,方得一滴。”——此物既成琉璃色,且脉动如婴,分明已近“地心胎息”之境,绝非寻常魔门炼器师所能为。

    他眉峰略扬,并未立时收起,反而屈指一弹,一道细若游丝的玄白气劲悄然没入瓶中。

    刹那间,瓶内黄光骤炽,竟凝成一道微缩山岳虚影,山巅裂开一道缝隙,从中涌出一线温润金芒,直扑陈白蝉指尖而来。他不闪不避,任其缠绕指端,旋即化作一缕暖意,顺经脉而上,直抵丹田气海。那气海之中,原本尚显驳杂的五色氤氲,竟似被点化一般,微微一旋,竟将这缕金芒悄然纳入中央,如百川归海,无声无息,却似埋下了一粒不可测度的种子。

    陈白蝉眸光微深。

    这不是单纯的土精,而是以“地心胎息”为引,再融了一丝“先天戊土之炁”的残韵——虽不足半缕,却足以令这后天土精,生出几分近乎先天的质地。此等手段,已非炼器可言,近乎于……点化。

    关灵身后那位高功,竟已触及紫府极境之上的门槛?

    他指尖轻捻,那缕暖意已然散尽,瓶中黄光重归温润。他不再多看,合上盒盖,收入袖中。随即袖袍一振,玄白二色光焰再度腾起,却不往东、不往西,反向南折,掠入一片浓雾弥漫的沼泽深处。

    雾气灰白,粘稠如浆,内里瘴气翻涌,偶有腐骨浮沉,更有数道惨绿鬼火飘荡其间,见人即噬。寻常筑基修士误入,不出三息便神智昏聩,肉身溃烂。可陈白蝉身形过处,那些鬼火尚未近身三丈,便如遇烈阳,嘶鸣一声,倏然爆碎,化作点点青灰,簌簌而落。他步履从容,衣角未沾半点湿气,足下所踏虚空,竟似有无形阶梯承托,一步一痕,步步生莲,莲瓣绽开之处,灰雾自动退避三尺,露出下方黑泥中几茎枯芦,芦叶边缘,竟悄然萌出一点新绿。

    他并非避险,而是试阵。

    自圣元小界归来,他体内那枚“太冥长生符”虽未显异动,但心湖深处,却总有一线微不可察的滞涩感,仿佛春水乍破冰层,底下尚有暗流未平。此感来得莫名,却如芒在背。他素来信奉一事:若觉有异,必有其因;若因不明,便当以身为刃,剖开迷障。

    故他故意择此凶地而行,非为猎取资源,只为试探己身气机是否已被暗中窥伺、锚定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当他在沼泽腹地一座覆满青苔的断碑前驻足,指尖拂过碑上模糊刻痕时,袖中那枚青紫法箓,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烫。

    不是激发之兆,而是……被触碰之感。

    陈白蝉瞳孔骤缩,面上却纹丝不动,只缓缓收回手指,负于背后,仰首望向雾霭沉沉的穹顶。那里空无一物,唯余混沌灰白。可他神念早已如蛛网铺开,细细密密,扫过每一寸雾气流动的轨迹、每一道瘴气凝散的节奏、甚至每一粒悬浮微尘的震颤频率。

    三息之后,他忽然抬脚,向前踏出半步。

    就在左足离地、右足未落的刹那,整片沼泽的雾气,毫无征兆地静止了。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连风声、水声、虫鸣,尽数湮灭。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,骤然窒息。

    陈白蝉唇角,却在此刻,极淡地向上牵起一线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他并未转身,亦未催动遁光,只是将左手背于身后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缓缓抬起,指向自己左耳后方——那里,三寸虚空,正有极其细微的一圈涟漪,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,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。涟漪中心,一粒比芥子更微的墨点,正悄然凝聚,其形未定,却已透出令人心悸的枯寂之意,仿佛万物终焉之始。

    “蚀神墨砂?”

    他声音低哑,如砂砾磨过青铜古钟,不带半分惊诧,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静。

    那墨点骤然一顿,随即疯狂旋转,欲要撕裂空间,遁入幽冥。可就在它即将破开之际,陈白蝉并指的指尖,忽地亮起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非金非玉,非火非雷,纯粹是……白。

    一种剔透到极致的白,白得不含丝毫杂质,白得令人心神失守,白得仿佛将整个世界的“存在”本身,都抽离、净化、重归于“无”。

    白光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那墨点连同周遭三寸虚空,一同凝固,继而无声崩解,化作无数细碎晶尘,簌簌飘落,坠入沼泽黑水,竟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。

    雾气重新开始流动,风声、水声、虫鸣,次第回归。

    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死寂,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陈白蝉缓缓放下手,目光依旧投向远方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。唯有他自己知晓,方才那一指,并非“太冥长生符”所赐,亦非“先天白骨大遁”的衍生,而是他于圣元小界中,在无数次濒临绝境、血雷炸裂的间隙里,以心火反复熬炼、以魂光日夜淬炼、最终在识海深处,凝出的一枚……“白骨真种”。

    此真种无名,无相,无法,无术。它不属任何一脉传承,不循任何大道法理,只遵循一个最原始、最暴烈的法则——

    **抹除。**

    抹除一切试图锚定、标记、侵蚀其存在的异质之力。

    方才那蚀神墨砂,便是以“因果之线”为引,欲在其神魂深处刻下追踪印记。若换作他人,纵使紫府修士,亦需耗费数日苦功,以本命真火焚尽,或请高人设阵隔绝。可陈白蝉只用一指白光,便将那因果之线,连同墨砂本体,一同“抹除”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痕迹、一丝反噬、一丝气机波动,都未曾留下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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